這就是皇族的貴氣,又像是,個人的魅力。
而且,他講的故事很好聽。
朱棣手中蒲扇一動,繼續講道:“《航海八萬里》篇幅有限,羅先生也是取舍再三,但遠航中的故事豈是百余回書所能道盡,就說那西風帶的航行,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你們冬日聽到的呼呼西風,在西風帶面前就是小巫見大巫……”
“大明的鎮國公,也就是我朱棣的先生,沉著冷靜,指揮若定,借西風呼嘯之勢,揚帆破浪,不畏山海滔滔,率我們一路向東,沖破黑暗的大海,直奔遙遠的美洲大陸……”
丘福端坐著,聽著那一段波瀾壯闊的故事,羨慕不已。
那些跟著鎮國公出海的人,哪怕是尋常軍卒,人家也都是副千戶銜了,一些人雖然還是百戶、總旗,可人家拿的賞錢多啊。
可自己呢,四十二了還是個士卒……
想我丘福,那也是皇帝的親戚啊。
咳咳,雖然這個親戚論的有些遠,需要繞幾百個彎才能蹭上去,但我好歹也是濠州人,土生土長的淮西人啊。
只是時運不濟,沒什么機會,雖然從征十余年了,經歷的戰爭也有那么七八場,可耐不住每次上戰場都找不到敵人,殺不了胡虜,提不了敵人的首級啊。每次大戰一起,騎兵先上去了,等自己這小卒跑過去,連補刀子的機會都沒給留一個……
不過,這位可是燕王啊。
雖然他是庶民了,可他畢竟是皇子啊,若是能跟他混,說不得有自己飛黃騰達的一日。
與丘福年紀相仿的張玉坐在了朱棣的身旁,仔細聽著大航海的故事,眼見遠處有軍士聚集,指指點點,便給燕山千戶唐云使了個眼色。
唐云走了過去,攔住了急匆匆趕過來的驛使,當看到其腰牌時,唐云立馬讓出了道路。
“王爺!”
朱棣看向來人,錯愕了下,起身走至高臺邊緣:“南世卿,你不在金陵守護東宮,怎么跑到這里來了。父皇、母后、大哥他們還好吧?”
東宮帶刀舍人南世卿趕忙回道:“陛下、皇后、太子都很好。只是——”
朱棣笑道:“都好便沒什么大不了的事,來來,喝杯茶,莫要喊王爺,我現在是庶民,軍卒朱棣,趁著正午暑熱,給大伙講一講先生的舊事。”
南世卿看著沒有半點頹色,反而是一股子樂觀的朱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朱棣遞過一杯茶水,道:“你打金陵來,必然知道許多最新的消息吧,說說,父皇又抓了哪些結黨之人,先生有沒有從南洋返回金陵?今年的土豆豐收,有沒有百姓家的牛摔死,學院的羊駝還有幾只?”
南世卿看著笑容滿面的朱棣,張了張嘴,艱難地說:“王爺,鎮國公他,他出了些意外。”
朱棣臉上的笑意瞬間被冰封起來,不自然地抽動毀了這一片冰封,手中的茶碗跌落,沒有破碎,里面的茶水卻灑了一地。
張玉、唐云、丘福等人也吃了一驚。
朱棣喉嚨動了動,問道:“先生能出什么意外?”
南世卿低頭,艱難地回道:“鎮國公為了探查顧老夫人中毒一事,登上了花船,被百余殺手圍困,蕭成幾是喪命,鎮國公他——他身中一箭,跌落長江,軍民搜尋三日,不見其蹤……”
朱棣蹬蹬后退兩步,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強行穩住心神,一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不可能,先生是什么人,江水留不住他!備馬,我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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