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福被提著,撕掉了臉上的假皮囊。
顧正臣看著孟福這張蒼白的臉,還有不成樣子的嘴,冷冷地說:“咱們也算是多年不見了,當年你領兵值守格物學院,后來在青龍山案中消失,你一個小人物,竟與胡惟庸案、江浦案都有關系。如今還卷到了花船案中——”
“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只不過孟福,你們用盡了手段殺我,可我終究是從鬼門關里闖了回來。我問過閻王了,他讓我當一次牛頭馬面,收割下人間游蕩的魑魅魍魎,還大明一個清朗乾坤。”
孟福看向陶成道,不甘心地問:“他是真的?”
陶成道抓了下胡須:“原本確實要上替身,只不過為確保不出任何紕漏,老夫便主動請纓,當了一回誘餌。不要以為沒了老夫,遠火局就垮了,老夫對于遠火局而,沒那么重要。”
“我陶成道也不是一個怕是之人,萬戶之名在身,那我首先便是一名將校。為國將你們這些人一網打盡,冒點風險又如何,即便是死了又如何?”
遠火局內部的規矩是老匠人帶新匠人,每個匠人都需要帶兩至四人,傾注所有學問、手藝,毫不留私地教導。
正因如此,遠火局的研究才會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完善,也不會因為某個匠人出了意外,造成整個研究的中斷。
只是陶成道還是隱藏了一點,他不是因為擔心出紕漏才主動請纓的,而是知道這次行動是為了誘抓害鎮國公失蹤的人才主動請纓的。
顧正臣失蹤在長江里,等同于人死了。
雖然沒有人公開說,但大家都是這樣想。
陶成道想要親手將這些人一網打盡,將其該殺的殺死!
劉大湘看向顧正臣,心潮澎湃之下,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看著死去的錢力等錦衣衛將士,眼眶通紅地喊道:“鎮國公,所以,我們只是誘餌?”
誘餌,被吃掉的那部分!
這些兄弟,全都死了!
顧正臣看了一眼死去的錦衣衛將士,面無表情地說:“我對錦衣衛的表現很失望,在計劃中,陶成道不會下車。哪怕是火器打光了,他也可以從容收起鐵廂,任誰都進不去。”
“可你們呢,讓他淪為了人質!”
“這么多人收稻谷,遠處卻沒什么人,你們為何沒有警惕,突然出現了巡檢,你們為何沒有戒備,這些巡檢佩戴的武器與弓,是一般巡檢可以配置的嗎?你們的眼睛都瞎了?”
“遇到敵人襲擊時,沒有結陣,沒有找掩護,也沒有第一時間縱馬奔殺、護人逃走,卻選擇了當活靶子!劉大湘,你來告訴我,他們的死是因為當了誘餌,還是因為無能、沒本事?”
面對顧正臣的訓斥,劉大湘低下頭,面帶愧色。
顧正臣搖了搖頭:“錦衣衛不僅內部出了問題,就連戰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個個都習慣了單打獨斗,完全忘記了結陣殺敵。我會請旨,將錦衣衛打碎了重建,否則,陛下的安危,我不放心。”
劉大湘嘴唇哆嗦著,問道:“外圍的錦衣衛人手去了何處?”
顧正臣看向稻田,田間有些許堆積的谷堆。
抬手落下簾子,顧正臣開口道:“信國公,水師若是淪落到這種無用的地步,我希望能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要死在敵人手中,至少,不會折損大明的威嚴,不會讓日月星辰的紅旗蒙羞!”
湯和、梅鴻、段施敏等人深吸一口氣。
是啊。
沒了戰斗的本事,那還當什么水師將士,打不了仗,死了,丟的可不是他個人的臉面、性命,還有大明的尊嚴!
林白帆上了馬車,調過頭,朝著江浦方向而去。
梅鴻對湯和拱了拱手,領兵跟了上去,護在馬車前后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