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自然是為了安全著想。
老者拍了拍手,有人走了進來,抬走了元娘的尸體。
老者坐在門前,看著雨幕,聽著沉悶的剁肉的聲響,嘴角勾出了笑意,猛地咳了起來,右手握拳抬起,至心口處捶打幾下,喃語道:“顧正臣死了,他加在你身上的夢魘也該結束了。”
暴雨如注。
羅景榮身著道袍站于船頭,左手持燈籠,右手搖著鈴鐺,每走一段路便晃下鈴鐺,以一種渾厚的嗓音喊道:“修行滿,魂歸天,駕鶴成輦入仙班……”
河邊,四十余歲的范華進披著蓑衣蓑帽,面色焦黃,神情中帶著幾分憂慮,側了下頭,沉聲問道:“這書信不是說的寅時送至,現在過寅時了,人為何還沒送來?”
年過五旬的司事范澄看了看河道,嘆道:“按理說,也該到了,興是大雨耽誤了些。”
范華進轉身看了看身后,兩個強壯的大漢,一塊木板,還帶了油氈布,眉頭皺了下,道:“儀真牧監的群頭準備將咱們這八百畝田納入牧場,這事族里商議出對策沒有?”
范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老爺,群頭自稱領了旨意,要整訓儀真馬政,還搬出了皇帝的話,說什么,自古有天下國家者,莫不以馬政為重,故問國君之富者,必數馬以對。”
“咱們的人去金陵打探過,皇帝確實下過旨意要整頓馬政,擴大馬場。此番若是一個應對不當,很可能會被那群頭一口吞下去,那咱們這二百余年累世家產,可就全都沒了。”
“族里的長輩一個個也沒了辦法,有人提議讓老爺以旁支族長的名義,給蘇州去一封信,讓范氏本族的人代為出面,看看能不能上達天聽。”
范華進呵了聲:“讓蘇州范氏出面,這些人怕是老糊涂了。范從文早在洪武元年便入朝了,后來呢,便發配到了極西邊陲之地,直至洪武十年才特赦歸去,之后去了金華當訓導,現在應該回蘇州了吧,想來不愿與朝廷扯上關系。”
范澄面露難色:“若是此路不通,那就只能與群頭當面商議,興許是要付出不少代價。”
范華進憤然道:“聽說朝廷抓了不少貪官污吏,可底下的人還敢胡來,這人心的貪欲啊,從來都沒消停過啊。咱們義莊隱于田林,安于耕作,不問世事,偶爾出一趟門,也不過是如今日接迎一些范氏旁枝,竟還被人欺負,欲奪田產,這世道——黑暗啊!”
范澄剛想說什么,便聽到了鈴鐺聲,趕忙道:“來了。”
范華進微微點頭。
這里不算什么碼頭,但修了石階,河船可以在這里短暫停留。
鈴鈴——
“各路關卡皆讓道,狐黃鬼怪路邊閃……”
船家小心地行進,見岸邊有人影,趕忙問道:“可是范氏小義莊的人?”
“沒錯。”
范華進回道。
船家了然,將船停靠至岸。
道士羅景榮站于一側,在那里唱念著:“身遭劫難人間短,魂歸九天仙路長。各路神仙齊護佑,來人——登船接引!”
范華進抬手。
身后兩個大漢登船,進入船艙,兩人錯愕了下,對視了眼。
“不是一個尸體?”
“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