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攙扶著李善長走出了府門,李善長邁過門檻,轉過身來看向顧正臣:“無論是王道還是霸道,你都在其中。只是鎮國公啊,信任這東西,當下真,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就不好說了。”
“總之,年紀大了,考慮的事自然多了,該想的,不敢想的,都會想一想。但愿你到了我這個年紀,還能意氣風發,笑看風云,而不是——像我這般,一無所有,落寞而歸。”
顧正臣面帶笑意,拱手道:“你只感覺到了當下的一無所有,落寞而去,但我卻看到了前韓國公嘔心瀝血,疲憊操勞,只為了供應糧草輜重,補充軍士到位。”
“你過去一直在努力改變這個世界,并最終做到了。大明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的背后,有著你的一份沉甸甸的功勞,在我看來,你也并非真正的一無所有。”
“若是有朝一日,我與你一樣歸去。我也不會落寞頹廢,相反,竹杖芒鞋,也能任平生。人活一世,不是看得到了什么,而是看最終給這世界留下了什么。”
李善長辯不過顧正臣,事實上,顧正臣也有一蓑煙雨任平生的底氣。
他這樣的人只要不是死,到哪里,都能活得瀟灑自在。
不看得到什么,而看留下什么?
可回首,自己留下了什么?
李善長上了馬車,掀開簾子看著顧正臣,隨著馬車走動,目光投向鎮國公府的牌匾,有羨慕,有渴望,有無奈,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失落砸在嘆息里。
蕭成走了過來,對顧正臣道:“收到消息,福靖侯趙海樓被召至金陵,今日去了皇宮。另外,陛下已經讓都司召傅友德、藍玉回京了。還有,詔令廣西、廣東、江西、湖廣、云南等布政使司,秋糧留至地方交付都司調配,不必解送京師。”
顧正臣走入書房,鋪開輿圖看著:“看來陛下已經有了中路人選,而且已經在做攻取安南的糧草準備了。”
蕭成指了指安南位置:“南洋那里一旦入夏,酷暑難當,有時會接連多日大雨。朝廷若是當真要對安南動兵,必須在夏日之前結束戰斗,可現在已經是七月里了。”
顧正臣也知道時間很緊張。
看似八月到明年四月時間尚多,可戰事需要在四月之前結束,也就是說,戰爭應該在正月至二月里打響。這樣一算,留給大明的準備時間其實只有四五個月,而大軍要想從金陵走到廣西邊鎮,還需要三個月……
也就是說,若是想抓住明年今冬與明年開春這個機會解決安南,當下能用的時間確實不算多了。
一旦錯過,那就需要等到明年冬日。
顧正臣盯著輿圖,思索良久,道:“在出海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
“何事?”
蕭成問道。
顧正臣冷著臉:“在第一次登陸澳洲時,我們就有了打造大明旗的想法,之后陛下也答應了,安排禮部去做。可一來二去,反對、推諉、擱置,直至今日,大明旗依舊無影無蹤。”
“既要出海,我希望船隊的旗桿上,最高的那一面旗幟,是大明旗!并將大明旗插在舊港、鎮南府,還有那升龍城!他日,大明旗更應該遍布大明之地,包括藩屬地!”
蕭成給顧正臣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之前老爺不在金陵,禮官說什么便是什么,陛下日理萬機,也不可能總盯著大明旗的事。只是,籌備戰事關頭,提出這件事陛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