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直而平坦的道路如“豐”字延展而出,沿街皆是規整如一的茅草屋,每一間茅草屋小院都修有籬笆,籬笆門上還掛著木牌。
甲二十號院。
孟福坐在水缸后面,撩起一些水灑在磨刀石上。
霍霍——
磨刀聲越發急促。
籬笆門移開了,腳步聲接近。
水缸映出了趙仇的臉,神情冰冷:“王寡婦、朱七巧、楊川等人都被抓了,江浦那里,潘尺被顧正臣當堂拆穿身份,趙坡被抓,不知為何,安愚的身份也暴露了,被顧正臣直接殺死在了駝子死去的地方!”
“孟福,顧正臣回來了,江浦與金陵的人幾乎被連根拔起。另外,諸皇子、勛貴子弟也從格物學院離開了,唯獨不見公子!讓我說,公子一定是被抓了。”
水落在刀身之上,將灰泥色沖去。
孟福拿起刀,立在面前:“顧正臣不應該遠在兩三千里之外的山西,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江浦,又突然動作,將我們多年經營毀去?我們潛藏的如此之深,身份如此隱秘!”
趙仇抬手拍在水缸邊沿:“顧正臣實在可怕,從山西到金陵不僅無聲無息,他還在極短的日子里,毀去了我們多年經營!”
“那,孟福啊,公子已經暴露了,皇帝也必然知道了他的圖謀。接下來的事,咱們還做不做?畢竟,我們至今沒有拿到美洲的海圖,就連澳洲的海圖,也只是個大致方位,甚至連暗礁、島嶼都沒標注。”
孟福呵呵笑了:“做啊,為何不做。這件事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只要顧正臣還活著,咱們就沒有出頭的機會。只有顧正臣死了,咱們才好鉆空子,并找到真正的可用于前往美洲的海圖。”
“別再想澳洲的事了,我們去澳洲,與留在大明跑山里當山賊有什么區別?秦王在澳洲,還有一批商人帶人去了那里挖金子,一旦挖出來了金子并運回到了大明,水師也好,商隊也罷,前往澳洲會越發頻繁。”
“去那里,躲得過三十年,可未必能躲得過五十年,一旦被朝廷的人發現,那咱們的子孫一樣是被剝削、被奴役的下人。我們要賭一把,直接去美洲,那里的土著沒什么戰力,如羊駝一般可以任意宰割!”
“只要抵達了那里,那我們就能成為神靈,開辟一處帝國,成為真正的人上人!朝廷想去澳洲容易,可想去一趟美洲,那就太難了。何況美洲遠比澳洲大得多,人口也比澳洲多,只要我們經營得當,便能有數十萬兵!”
“到那時,朝廷敢來,那我們也不是不敢與之一戰,畢竟有山作為阻隔,明軍不可能攜帶大量火器,而輕便的火器,在山地里可難以發揮作用。說到底,人沒了可以再找,船沒了可以搶,可海圖沒有,那就真的沒有了。”
趙仇眉頭中充滿憂慮:“我聽說晉王主管集賢院,那里正在籌備出版一本關于大遠航的書,那里面應該記錄了美洲方位,咱們是否可以從其窺見一些消息,直接出海?”
孟福搖了搖頭,拿出布擦拭著刀身:“即便是航海日志,關于南美最重要的方位、海圖等消息,那也是被隱藏了。我不懷疑朝廷的書里面會提到美洲大致方位,可我也敢確定,他們不會提到沿途在哪里可以得到淡水補給,哪里有島嶼。”
“你也知道,即便擁有海圖,顧正臣還折損了不少人,我們若是沒有海圖就這樣出海,恐怕到不了美洲便會覆亡在茫茫大海之上。至于書籍,讓我說,無外乎是夸大遠航的困難,一來嚇退想要出海的人,二來告訴遠航的艱辛,土豆、番薯等來之不易。”
“他們是講故事的,不太可能告訴我們一些準確的方位,即便他們對登陸之地起個名字,我們也不知道那個地點在哪里。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拿到最詳實可靠的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