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猛地轉過身看去,手中的紙張慌亂地墜落,當看清來人容貌時,整個人猛地向后倒退,撞在了桌案之上,蓮花燈翻倒,滾動了下便沒了動靜。
“顧先生!”
來人驚呼道。
顧正臣邁著步伐,看著眼前二十四五歲年輕俊秀的年輕人,一雙鳳眼溫潤似墨玉生輝,透著幾分書卷氣,眉頭處兩點麻子頗是明顯。
“說起來,我還沒教導過你課業,你也不曾拜師,在這格物學院里,還是喊我顧堂長吧。”
顧正臣走了過來,拉過椅子,坐了下來,伸手將歪倒的蓮花座扶了起來,緩緩地說:“公子,我們終于見面了,還是說,我應該稱呼你為——靖江王!”
朱守謙驚疑不定,眼珠轉動,作揖道:“什么公子,顧堂長在上,直呼弟子名字便可。只是顧堂長不是在山西主持移民大業,緣何突然到了金陵?”
顧正臣指了指蓮花座與桌子:“若是我不來金陵,李善長將會被人覆滅,而我,也會死在某些算計之下吧。事情到了這一步,你我當面,只隔著一張桌案的距離,還有必要藏著心思嗎?”
朱守謙搖了搖頭:“我不知顧堂長所何意,什么樣的算計能覆滅前韓國公,還有身為鎮國公的顧堂長。”
顧正臣向后靠在椅子上:“雖說蠟燭、蓮花座是朱棣、梅殷二人的,但在這上面刻寫符號的,是你,這一點否認不了吧,要不,我讓人將寧國喊來?”
朱守謙手中冒著冷汗,在衣襟上擦了擦:“是我刻的符號,不過是一些裝飾。”
顧正臣袖子微動,手中多出了一枚銅錢,敲了敲桌子:“裝飾啊,是啊,王寡婦的屏風,那也是裝飾,你要不要見上一見?”
朱守謙震驚地看著顧正臣,說話有些哆嗦:“什,什么王寡婦,我,我是藩王,怎么會認識什么寡婦。”
顧正臣左手手指按住立起的銅錢,右手食指彈了下,銅錢飛快地轉動起來:“我可沒說靖江王認識王寡婦,或者是與王寡婦春宵一刻過,我只是說,王寡婦的屏風。”
“你的心亂了,連思路、語都控制不好了。朱守謙啊,你只是一個閑散藩王,沒有經歷過多少風雨,做了壞事,被人拆穿了,自然沉不住氣,做不到穩如泰山。”
“現在的你,是不是與平日里的你不一樣,知道哪里不一樣嗎?”
“你習慣了待在暗處謀劃陰謀,習慣了棋盤推演那一套,習慣了將細節做到極致,算無遺策!”
“可你忘記了格物學院最根本的教誨,那就是頂天立地做人,實事求是做事!”
“你將格物學院的學問當做實現陰謀的工具,可你太急切了,學到了一些皮毛,便總覺得自己是最聰明的那個,其他人都是蠢貨,都可以淪為你的棋子,只要你用點心思,便能驅使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為你做事!”
朱守謙聽著顧正臣的話,臉一陣青一陣白,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顧正臣看著歪倒的銅錢,拿了起來:“無稽之談嗎?那咱們就從頭說起吧。洪武十三年元旦前后,你得到了凈罪司名冊就在武英殿的消息,并在那個時候將名冊取走。”
“別急著否認,武英殿是什么地方,進進出出的每一個人都會登記造冊,你的名字自然也在其中。只不過你進去了,離開了,沒人會留意你逗留了多久,也沒人會想到你帶走了什么。”
“前段時日陛下發現名冊丟失,讓人審訊過,也翻查過進出武英殿的老舊名冊,這些年來,你進入武英殿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了洪武十三年元旦前后那三次外,下一次再入武英殿便是洪武十四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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