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縣的知縣,是從六品,不是正七品,相應的俸祿也會增多。事關官員切身利益,誰都不喜歡朝廷從自己的治理之地移民。
葉林為說過官員不甘、委屈之后,話鋒一轉:“但這些只是移民的難處,算不上為何一定要移民,下官以為,再多委屈、難處,也當顧全大局,移民的目的很清楚,不是為了營造宮殿,宮墻,而是為了填補河南、山東、北平,為了將荒田變良田……”
話說的好聽,也有道理,可落到眾人耳中,卻又有些不甘心。
畢竟為了這個大局,犧牲的是大家。
平陽知府吳一川緊隨葉林為,走出來道:“葉知府所極有道理,我想補充幾句:為何要移民,不能只看河南、山東、北平,還需要看山西。”
“就以平陽府來看,我雖到平陽府不久,可也沒少走訪民間,發現臨汾超過七成的田都在大戶、富戶、士紳手中,擁有田地的百姓只有三成,而這三成百姓之中,還有八成之家田畝不過五畝,大部在四畝之下,更多的是三畝薄田……”
“我認識一位農戶,一家有七個男丁,只有一個男丁留下耕種自家田地,其他六個男丁,全都成了佃戶,為大戶耕種,因為一些大戶盤削得厲害,這些男丁不得不更換大戶,而這,就帶來移民問題。”
“我知道,不少人認為這稱不上移民,畢竟絕大部分佃戶再移,距離本家也只有十余里,幾十里,最多百余里的路,想回去看看,那也就是一兩日的事。可諸位,這與真正的移民有多大區別?”
“除了能在清明、重陽等節日里回去看看,他們與移民何異?相應的,佃戶居多,帶來的便是窮困問題,這些佃戶沒有儲糧,僅僅只是能活下去而已,一旦有個大的天災,他們只能餓肚子,活下去都難……”
大同知府鄭彥康頻頻點頭,在吳一川說完之后便開口道:“葉知府、吳知府所皆有道理,鎮國公,兩位布政使,下官以為,一定要移民,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田畝產出減少,田地貧瘠增多,尤其是夏秋時,暴雨落地,裹挾著大量泥土進入河流……”
“山西的田地本就薄,松軟,再這么一折騰,產出越發不足。就以二十年前來論,大同府畝產麥子大抵兩石,而這五年來,畝產只有一石三斗至一石六斗。這意味著要養活更多人,就需要墾更多田地,可山西這地方,總不能給山要田吧?”
三位知府帶頭,隨后潞安知州許好問等人也紛紛站出來,各抒己見。
討論越來越深,話也越來越尖銳,但一定要移民的原因,也在這些討論里越發明晰。
這樣的討論在午后繼續,一直持續到黃昏,直至大部到場官員講出了看法之后,顧正臣整理了下記錄的文字,看著眾人道:“反對移民的聲音是存在的,移民之下的委屈也是難免的,但我很高興,你們大部分人都能做到明是非,以大局為重。”
“今日討論就此結束,晚上我會寫一份總結文書,你們傳閱下,若是還想不明白為何一定要移民,明日一早,我們接著討論這個問題,大家莫要有壓力,也無須緊張。”
“燈不拔不亮,理不辯不明,事不說不清,想到什么盡管說出什么,爭取通過接下來的討論,將認知統一。好了,諸位也累了一日,回去好好歇著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