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許多時候案發到滿門抄斬,這之間有個過程,之前也有些苗頭,并不是說瞬間天崩地裂,來不及走人。
說到底,你能跑,但在朝廷力量之下,跑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為你跑路了,原本要殺一家人的,需要加上三族,原本要滅三族的,那可能就是九族消消樂了。
在這種逃不了,又不能連累更多人,加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傳統觀念,古代很少出現官員畏罪潛逃的事。
官員又不是流寇老賊,那可是有檔案文書的,籍貫在哪里,哪一年成婚,哪一年考中的舉人,老丈人是誰,這都清清楚楚,跑有什么用?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跑了自己,你還能帶著一家老小、整個家族一起跑路不成?
如今大明整體上來說相對平和,內治相當穩定,除了云南、四川、陜西與沿海等地偶爾鬧出點小動靜外,就沒什么人敢折騰,朝廷有的是人手、意志、能力去抓捕逃竄的官員。
跑了遲早也會被抓回來,罪加一等。
王舟不會不清楚這一點,那他為何還要跑?
只是為了自己活命,就不顧其家人死活了?
肖九成抬袖子擦了擦眼角:“鎮國公,現在不是計較他為何還要逃的問題,而是需要盡早抓其歸案,現在可以證明,王舟不走古軹道,很可能走了其他道路,應該安排人去布政使司,差人封鎖出晉之路,甚至是派人去蒙城,蹲守王舟……”
顧正臣看了看肖九成,問道:“肖知縣,王舟潛逃,若是一開始布置,他確實跑不掉,可現如今已經過去了八九日,再去布置怕是來不及了。所以,不如先揣測其心思,看看他到底想逃到哪里去。”
“這王舟雖出自鳳陽府蒙城,可他在洪洞為官多年,是不是有其他去處,這一點需要查清楚。另外,我不認為他會返回蒙城,回蒙城不必殺人,殺了人,就等同于絕了后路。所以啊,我更傾向于此人目前還留在山西,躲在某處。”
肖九成難以置信:“鎮國公,他都已經畏罪潛逃了,不應該躲在山西了吧。哪怕是躲在這里,那等風頭一過,他極有可能前往蒙城老家,是不是先差人通報上去,將其家眷看管起來?”
顧正臣思索了下,回道:“將此事報知布政使司,讓布政使司給朝廷送文書,這事蒙城會盯著。當下先調查掌柜王石欄吧,看看能不能提供更多線索,尤其是李伯死之前,房間里有沒有什么動靜,問問左右居住過的人與酒樓伙計,查清楚王舟為何一定要殺死李伯。”
肖九成領命。
顧正臣看向沉穩深沉的胡西樓,道:“你之前提醒過肖知縣王舟南下有蹊蹺,說明你心思敏銳。既然縣丞不在了,在朝廷沒有派來新的縣丞之前,你暫領縣丞事,需用心協助好肖知縣。”
“下官領命。”
胡西樓行禮。
肖九成沒說什么,知縣沒了,縣丞代行知縣權,縣丞沒了,主簿接替,這是朝廷規制,沒什么不對。
只不過顧正臣這個時候提了一嘴,顯然是認為自己的能力不足,需要多聽聽胡西樓的意見。
在肖九成、胡西樓等人離開之后,顧正臣盤算著王舟的心思,這個家伙跑路的動機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畏罪潛逃,或者說張達摩沒了一條腿的事刺激了他,擔心自己將他殺了,這才急慌慌跑路。
那些移民名單一旦亮出來,他確實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跑路歸跑路,干嘛多此一舉殺了老仆人,在這里,一定還有些事發生過。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