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的事許多人都知道,寧愿守著墳也不愿在養濟院里,很是令人生憐。
后來跟著水師走了,很長時間里沒她的消息,聽說上個月回來過,只是沒見過這孩子。這一次,看到這孩子回來了,而且越來越好了,大家也欣慰。
以前不起眼的墳丘,現如今不僅培土變高了些,還在一旁栽種了柏樹,墳與墳之間,還特意清出了一條小道,甚至在每個墳頭前都擺上了石板,用以擺放祭品。
最顯眼的,莫過于那十一座婦人的碑亭,還有這一地扎到土里的頭骷髏。
這里成了水師繞不過的地方,只要沒有十萬火急的事,出航與歸航,都需要在這里停一停。
顧正臣親自上了香,小雨滴跟著磕了頭,跟著的水師將士也一個接一個墳地走過。
當韓宜可、王臻趕到時,憑吊早已結束。
馬三寶帶著小雨滴回到了船上休息,顧正臣就坐在一旁看匠人雕琢牌坊,眼見韓宜可等人來了,便指了指一旁的石頭,示意韓宜可等人坐下,然后說:“陛下有口諭給你們。”
韓宜可、王臻吃了一驚,趕忙起身就要行禮。
顧正臣擺了擺手:“這里沒外人,用不著這樣,還有吳瓦,鑿你的石頭,停下來干嘛,這牌坊需要早點立起來才是。”
吳瓦苦澀不已,這他娘的皇帝口諭都來了,還讓我干活,萬一哆嗦一下砸壞了……
韓宜可、王臻可不敢怠慢,堅持行禮。
顧正臣也不攔著,開口道:“陛下說:廣東布政使司要紓困百姓,若錢糧有缺口,準許自廣州市舶司借調一部銀錢。都指揮使司需要練兵,不敢打仗,怕死的,無論將校還是軍士,該趕出去就趕出去,戰力必須提上來,不要怕缺額。”
韓宜可、王臻見沒話了,便領旨起身。
韓宜可問道:“這事為何不走旨意,只是口諭?”
顧正臣反問:“若是走了旨意,福建布政使司要不要借調泉州市舶司的銀錢,其他市舶司的銀錢是不是也會被借調?還有,你借調了,日后布政使司還需要還回去,并不是說這筆錢是白拿的。”
韓宜可思索一番,拿不準地問:“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讓我在廣州多干幾年?”
顧正臣站起身,拍了拍衣襟:“陛下什么意思我不清楚,反正廣州百姓困頓,只靠著減免稅賦很難恢復過來,所以啊,衙門出錢,百姓出力服徭役,這是個好法子,知道布政使司沒錢,所以允許你借錢。”
韓宜可嘆了口氣:“借錢容易,還錢難啊。看來接下來幾年廣州還沒大的起色,陛下可就要雷霆震怒了。”
這就類似于以工代賑,只不過現在廣州百姓并不是災民,不需要賑濟,而是需要一些余糧與家底,發錢到戶是不可能的,但誰打工誰賺錢,還是沒問題。
反正廣州港也需要完善,廣州也可以建造兩個造船廠,市舶司倉庫也需要擴建,府學、縣學也需要修繕,需要百姓出力的地方多。
百姓日子好過了,收稅的時候也不至于出現拖欠連連之事,百姓也不至于因稅窮困,廣東上下府衙也就能緩過勁了。
韓宜可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可王臻卻有些不安,對顧正臣道:“這練兵沒問題,可若是將弱者踢出去,允許他們脫籍,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當兵的想跑路的可不在少數,尤其是朱亮祖欺壓軍卒多年,許多軍卒受夠了罪,吃夠了苦。一旦開了這道口子,練兵估計都進行不下去,衛所都能跑去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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