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周騰笑著回應,其實心里都清楚,夏國華維護李威,吳剛恰好相反。
省調查組的談話按順序進行,吳剛市長作為市委副書記、市長,第二個進去。他進去的時間,比夏國華要短很多。從里面出來,面色平靜,看不出什么波瀾。
只是在經過曹軍和周騰身邊時,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
第三個進去的是市紀委書記曹軍。
“曹軍同志,請坐。”嚴謹副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笑容溫和,但眼神銳利。“作為紀委書記,你對黨員干部的組織紀律性要求,應該比普通同志更嚴格,認識也更深刻。關于李威同志這次的問題,想聽聽你的真實看法。”
曹軍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嚴書記,首先,我完全擁護省委的決定,支持調查組的工作。紀委工作的首要原則,就是講政治、顧大局,實事求是。”
他先定下基調,這和夏國華、吳剛的開場白并無二致,這是必須的政治正確。
“具體到李威同志這件事上,”曹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從純粹的黨紀和干部管理規定來看,未經請示報告,長時間離開工作崗位和管轄地域,并且是在沒有履行任何請假或報備手續的情況下,這確實是嚴重的組織紀律觀念淡薄的表現,違反了《關于領導干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的規定》以及市委的相關工作制度。作為紀委書記,我認為這一點必須明確指出,不容含糊。”
嚴謹聽得微微頷首,一旁的記錄員飛快地記錄著。
“當然,”曹軍話鋒又是一轉,“夏書記剛才提到的,李威同志離市是因為特殊案件,并且取得了進展,這個情況我之前也有所耳聞。李威同志在紅山縣、在凌平市工作期間,尤其是在急難險重任務面前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魄力足,敢擔當,也解決了不少遺留的硬骨頭問題。這一點,組織上應該予以客觀評價。”
“所以,你的意見是?”嚴謹適時發問。
“我的意見是,功過不能簡單相抵,但審查處理必須綜合考慮。”曹軍給出了一個非常“紀委”風格的結論,“李威同志的行為,客觀上造成了不良影響,損害了組織程序的嚴肅性,應該進行深刻的批評教育,以儆效尤。具體如何處理,建議調查組在全面了解情況后,結合省委領導的指示精神來決定。”
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既堅持了紀委的原則立場,指出了錯誤必須處理,又沒有把李威一棍子打死,還預留了“上級任務”這個轉圜空間,最后把決定權巧妙交還給了省委。既沒有完全附和夏國華的“保護”基調,也避免了吳剛暗示的“從嚴處理”傾向,走了一條中間路線。
嚴謹聽完,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曹軍同志考慮得很周全,我們會認真研究。感謝你的配合。”
曹軍出來,輪到組織部長周騰。周騰掌管干部隊伍,對“程序”二字的敏感度,絲毫不亞于曹軍。
他對這件事的態度和曹軍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側重點略有不同。周騰更多是從干部管理、組織程序規范的角度,“如果其他常委、或者縣區主要領導都以此為理由自行其是,那么組織的權威性、工作的規范性將無從談起。”
“非常正確,感謝周部長,請下一位領導進來。”
“好,好。”
周騰起身,從會議室里出來,門口已經提前有人等著。
當所有常委談話結束后,調查組內部開了一個短會。
嚴謹揉了揉眉心,“凌平市委內部,夏書記明顯護著自己人,而且態度堅決。吳剛市長傾向于違反組織紀律造成的負面影響。曹軍和周騰,這兩位關鍵人物,態度謹慎,堅持原則指出錯誤,但也留了余地,沒有落井下石。總的來說,市委班子在這個問題上,并非鐵板一塊,有微妙的裂痕,但主要領導人夏國華的控制力還在,沒有出現一邊倒指責李威的情況。”
“組長,那我們的報告……”一名組員問道。
“實事求是的寫。”嚴謹繼續說道:“第一,李威未經組織程序擅自離市,事實清楚,違反組織紀律,造成不良影響,定性上不能含糊。第二,其離市原因涉及特殊案件且據稱取得進展,凌平市委主要領導事后知情并認可,我會如實向領導匯報。第三,凌平市委班子對此事看法存在一定分歧,但主要負責人態度明確。最后,處理建議……”
她頓了頓,“鑒于情況特殊,且可能涉及更高層級的工作安排,建議將有關情況如實上報省委,由省委統籌考慮,作出最終處理決定。在省委決定前,調查組暫不做結論性處理意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