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我們匠戶人家,本來就寒微,無力幫助側妃什么,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不拖后腿,父親怎能如此糊涂,在側妃孕中干出這種事情!”
李偉被兒子罵得抬不起頭來,連忙把箱籠打開,轉移話題,“我又沒輸錢,你看,這是我一晚上贏的東西,銀票、散碎的銀子金子、還有鼻煙壺、玉佩。這些都運到庫房去,夠咱們家過一年了,又不是我一個人享用。”
李大郎看都不看箱籠一眼,“咱家又不缺錢!咱家缺的是安寧!”
李偉把箱籠扒拉幾下,翻出一個紅綢布包裹的東西,“就你一個人對側妃用心?我就忘記自家親閨女了?你看看這是什么?”
李偉把紅綢布一揭,里頭是個白玉雕的觀音送子雕像。
玉質上乘,雕工堪稱完美,觀音大士衣服的褶皺都一清二楚,栩栩如生,一看就價值不菲。
李偉小心翼翼的把觀音送子雕像放在香案上,上了三炷香,“這個雕像是名僧開過光的,十分靈驗,凡是拜過這尊觀音的孕婦,后來都生了兒子,我昨晚把所有的本錢都押上去了,孤注一擲,好容易才贏到手的,我不是為了自個,是為了側妃這一胎再生個兒子,她有兩個兒子傍身,在裕王府的地位就穩當了。”
李九寶前年八月十七生了兒子,時隔一年,今年八月,魏采薇又為李九寶診出了喜脈,如今裕王府恨不得把李九寶當成寶貝供起來。
李大郎不屑一顧,“賭到手的東西,好的也是歹的,就是贏了金山銀山又如何?父親不聽兒子勸,兒子實在沒辦法,只能告訴側妃,讓側妃親自勸父親了。”
“萬萬不可!”李偉連忙拉住兒子,“側妃挺著大肚子,聽說這一胎來的艱難,初懷時孕吐,都吐出黃水來,懷了五個月才止吐,別人懷孕變胖,她懷孕都瘦了,本來胎氣不穩,你又跑去告狀,側妃被氣到了,萬一傷了胎氣,出了意外,你就是害了她!”
李大郎豈敢擔當傷害皇嗣的責任,止步了腳步,跺腳道:“明明是父親犯錯,為何要指責我!”
李偉說道:“你不說我不說,側妃如何知道?我發誓,這是最后一回了,我以后再也不去賭場,每天上香拜佛,祈禱側妃娘娘這次也一舉得男,母子平安。”
李大郎見父親信誓旦旦,半信半疑,“從今日起,父親不要出門了,一應應酬都交給我。如果非要出去,兒子必須在旁邊跟著。”
李偉說道:“這都年底了,裕王府賜給咱們許多東西,咱們雖不算是正經岳家,但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我打算把這尊玉觀音送給娘娘,讓娘娘經常拜一拜,再生個兒子。”
“你寫個帖子,送到裕王府,就說我掛念側妃,想要年前見一見女兒的面,當然,如果能看小皇孫一眼就更好了。看王府什么時候得空安排一下我進王府的時間。”
李九寶封了側妃,但依然是個妾,娘家人要進王府看她,必須先通過正室裕王妃的同意。
李偉和李大郎父子兩個原本都不識字,是個文盲。富貴之后,李偉只想賭博,不思進取。李大郎還有些上進心,請了夫子開蒙,些許認識幾個字了,雖然沒有文采,但寫迎來送往的帖子沒問題。
李大郎說道:“父親要見側妃,父女天倫,太正常不過。但是,要見小皇孫就不符合禮儀了,您又不是什么正經外祖父,小皇孫的外祖家是裕王妃的娘家,您有什么資格要求見他?不妥不妥。”
裕王府小皇孫已經兩歲多了,嘉靖帝依然沒有給唯一的小皇孫賜名。
李偉嘟囔道:“我以前又不是見過小皇孫。”
李大郎連連潑冷水,說道:“那是裕王妃脾氣好、是側妃在王府一直守本分,讓您見過幾次。別把例外當常態,咱們李家在皇室眼里還是不入流。”
李大郎寫了帖子,只說父親想見側妃,不提小皇孫。
裕王妃定了臘月初四,李偉如期而至,從西角門入,到了李九寶的院落,把剛得的玉觀音獻寶似的給了女兒,謊稱道:“……這是得知側妃懷孕之后,我買了一塊好玉,要巧匠趕工完成的,請高僧開了光,最靈驗不過,側妃每日拜一拜,定能一舉得男,母子平安。”
李九寶這一胎懷向有些不好,魏采薇精心調養才保住了,瘦的厲害,懷孕五個月,肚皮才剛開始現懷,裕王也為了這一胎求神拜佛,后來果然保住了,裕王和李九寶都覺得菩薩顯靈,如今看到李偉請的玉觀音,正中了李九寶的心。
李九寶接受了父親送的禮物,還留父親吃中飯。
李偉眼睛瞥向門外,“小皇孫今日不在側妃這里啊。”
李九寶說道:“他近日有些咳嗽,我身體又不太好,王妃就把他接到正院里照顧。”
李偉忙問:“小皇孫沒事吧?”
李九寶說道:“無事,魏大夫來看過來,說冬天屋里太暖和干燥,有些上火,連藥都不必吃,燉了雪梨水給他喝,王妃說他好多了,就夜里咳嗽兩聲。”
李偉放心下來,吃了中飯,李九寶打發他回家,裕王妃也賞賜了一些東西。
李九寶把玉觀音拜上,每日都拜一拜,求孩子能夠順利生產。
過了兩天,臘月初六,李九寶夜里睡覺,覺得身上發癢,癢到受不了,起床點燃蠟燭對著鏡子仔細一看,嚇得一哆嗦:她身上起了一個個小膿包般、半透明的皰疹,以幾乎肉眼的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已經蔓延到頸部了,身上還開始發熱。
啪的一聲,鏡子落地,李九寶驚慌失措后很快鎮定下來,“快,把魏大夫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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