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魏采薇感覺到車不震動了,應該是已經被路人發現,被迫停下,雖然聽不到外面的對話,但是魏采薇在車里拼命的踢踹板壁,大聲叫道:“救命!”
板壁雖然雙層夾棉隔音,但是馬車停下來之后,還是有些許動靜傳到了武都頭耳邊。
武都頭下了馬,把耳朵貼在板壁上細聽,他聽不到呼救聲,但是能夠感覺到馬車板壁的震動,正是魏采薇在里頭猛踹板壁。
武都頭覺得里頭是個活物,并非是一頭宰殺的豬,除非死豬能夠復活,對車夫說道:“你下來,打開車門看看。”
車夫見實在糊弄不過去了,當即從車轅子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武都頭的馬,拍馬狂奔,鉆進了旁邊的巷子口。
“追!”武都頭指揮手下捕快去追車夫,他去沿街的一家飯館里借了一炳劈柴火的大斧頭,呸呸兩聲,往手心里吐了兩口唾沫,然后揮著斧頭往銅鎖上一陣猛砍。
哐當!
銅鎖被斧頭生生從中間劈斷了,鎖頭落地,武都頭打開像墻壁那么厚的車門。
驟然強光從車門里殺進來,魏采薇不禁閉上了眼睛,武都頭聞到一股血腥氣,然后看見了一個熟人——這不正是陸統領和汪衙內的緋聞情人魏大夫嗎!
幽閉空間、美人、鮮血……武都頭見過世面,曉得其中厲害,當即把車門又關上,隔絕圍觀路人視線,然后把車窗從外頭劈開,他跳上馬車,貼身保護魏采薇,然后命手下捕快把車趕到順天府衙門,同時派人去錦衣衛衙門通風報信。
手下問:“告訴誰?”
武都頭想起北城各種傳聞,說道:“陸統領和汪衙內都告知一聲。”新歡舊愛,一個都不能少。我區區一個都頭,誰都得罪不起啊。
魏采薇漸漸適應了車窗里的光芒,說道:“多謝武都頭相救。”
武都頭看著魏采薇胳膊白帕子滲出的血、地板鑿出來縫隙、茶壺里殘留的血水,頓時明白方才馬車里發生了什么。
魏大夫果然名不虛傳,不是一般人,難怪一連傾倒了陸統領和汪衙內。
武都頭問:“是誰要綁架魏大夫?”
魏采薇茫然搖頭,“我不知道,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魏采薇細心想,如果說結仇,我的仇人可多了,上到嚴世蕃嚴侍郎,下到已經被我弄死的王婆子,哦,還有白蓮教。
不過,我最新結的仇人是景王府的衛太監,在瓊華島時,我為了保護秀女們,和衛太監吵了一架,難道他們要為了這個殺我?
至于我假裝圣旨保護汪大夏,當時除了錦衣衛,景王府的侍衛們全部被陸纓等人滅口,晉王和衛太監應該不知道啊……
這事都不能和武都頭講,所以魏采薇干脆裝作嚇懵的樣子。
武都頭說道:“不要緊,你現在安全了,外頭太危險,不知道什么人盯著你,我們先去順天府衙門。”
魏采薇靜坐,細想自己的仇人。武都頭有職業習慣,東翻翻,細看看,連座椅上的羊皮墊子都掀起來細看,還用鼻子聞了聞,“這個羊皮墊子是新的,還有一股羊騷味,應該是剛買的。”
武都頭用刀割開羊皮的背面,看有無夾帶,發現里頭有一個葵花紋樣的標記,當即就把墊子給了手下,“拿著這個去皮貨鋪子問一問,這是那個商號賣出去的。”
武都頭搜完墊子搜座位,他用手敲了敲,里頭咚咚作響,應是空的。
“麻煩魏大夫讓一下。”武都頭揮起斧頭劈砍,只需兩下,就把座位砍成了兩半,里頭果然藏著東西,是一卷卷的書。
武都頭抽出一本,封皮是《全唐詩》,但是翻開一看,里頭卻是經文,上面寫著:“想當初,無天敵,元無一切,無山河,無人倫,混沌虛空。老混元,來立世封,出上下,立三才,分四相——”
武都頭念著念著,激動起來了,“這是白蓮教的寶卷,用來蠱惑人心、拉攏教徒的邪物。”
魏采薇打開一看,雖然她不知道白蓮教的寶卷里寫的什么,但是那句“元無一切”露餡了。大明之前,原來都寫作“元來”。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覺得元來就是元朝卷土重來,不吉利,于是將“元來”改為原來。
大明建國已經有一百過年了,新出的書籍都將元改為原,只有一百多年前的老舊書籍依然沒有變,但從這本書的油墨香味來看,是新印刷出來的,只有白蓮教這種反抗朝廷的□□才會繼續沿用“元”字。
武都頭說道:“從這個證物來看,是白蓮教動的手。”
魏采薇心道:如果白蓮教要動手殺我,丁巫一定會提前通風報信啊,難道此事丁巫不知道?
錦衣衛衙門,自從在衛太監面前演出曖昧情人的大戲后,汪大夏就安全了,傷口還沒好,就被工作狂陸纓拖到衙門繼續當差,汪大夏如弱風扶柳、西施捧心般趴在堆滿案牘的書案上,哼哼唧唧的,“不行了,標下重傷未愈,求陸統領批一天病假吧。”
可是陸纓簽報銷單痛快,批病假卻難于上青天,“大夫說過了,都是皮外傷,又沒要你出外勤,你就把這些公文處理一下。”
汪大夏顫顫悠悠拿起毛筆,“陸統領請看,標下寫字都打顫,委實不中用了。”
正好武都頭的手下去報信,“不好了,魏大夫出事了。”
汪大夏當即棄筆從戎,提起繡春刀,一個跟斗從案后翻到案前,從西施成了西楚霸王,“出了什么事?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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