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魏采薇在天快亮時終于入睡,但很快被震天的爆炸聲驚醒。
她光著腳沖下床,打開窗戶,遠遠看到騰起的紅云,頓時大驚:不是已經控制住萬貨商行的地下倉庫嗎?
怎么還是炸了?
汪大夏、陸纓他們如何了?丁巫在不在現場?
魏采薇心急如焚,當即背著藥袋,戴上斗笠和蓑衣,騎馬朝著紅云的方向狂奔而去。
千萬不要出事啊!
街上有北城兵馬司、順天府衙門、錦衣衛設的重重路障,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魏采薇拿出汪千戶的名帖還有自己宮廷女醫的腰牌,一個個通過路障。
因汪大夏和陸纓新歡舊愛出面保護她,如今魏采薇已經是北城名人了,都“曉得”她和兩人的關系,加上上一次羞辱她的路仁佳、卜堯廉、吳連池三個人下場凄涼,因而無人敢阻攔她,就怕受到陸纓和汪大夏的雙重報復。
“是積水潭紅袖招。”在錦衣衛的指引下,魏采薇直沖到火云滾滾的積水潭,腦子滿是疑云。
上輩子頭條胡同爆炸,根本沒有聽說紅袖招的事,紅袖招在年底被順天府衙門下令強行關閉了。
起因是有一位大臣在紅袖招花樓死于馬上風,而當時陸炳剛剛暴卒而亡,嘉靖帝很是悲痛,賜祭品十六壇,大操大辦陸炳的喪事,上有所好,下必定效之,群臣個個哭喪著臉,而這個大臣居然還敢尋歡作樂。
嘉靖帝大怒,直接擼了大臣的官職,順天府尹王泥鰍察觀色,就關閉紅袖招,一把火把十八花樓全燒了,來幫皇帝泄憤。
因得罪貴人,從此紅袖招無法在京城立足,從此消失了。
為什么這一世紅袖招會爆炸?
魏采薇雖是重生,但并非什么都知道。她騎馬沖到湖畔,看見爆炸起火的是十八花樓中間的小樓,在瓢潑大雨下還在燃燒,雨水和大火相逢,騰出青煙和白色的蒸汽。
從十八花樓里跑出客人和姑娘,個個衣衫不整,有些連衣服沒有穿,光溜溜的往湖畔跑,為了遮羞,干脆從折了幾片磨盤大的荷葉遮身。
陸纓和丁巫正在冒雨往岸邊拖水里的錦衣衛,一個個都沒有外傷,只是有些嗆水。
魏采薇來不及問原因,直接問道:“汪大夏呢?”
“目前還沒有看到他。”陸纓說完,就又一頭扎進湖水里撈人。
丁巫也很著急,嘴上還是安慰魏采薇,說道:“汪大夏水性很好,他一定沒事的。”
汪大夏那么好的水性,為什么還沒有上岸?
是不是被倒塌的樓房砸到身上,不得動彈了?
魏采薇顧不得自己不會游泳,就這么沖到水里大聲呼喊著:“大夏!汪大夏!”
丁巫也不會游泳,見魏采薇蹚水,湖水都淹在胸膛了,嚇得趕緊杵著一根竹竿過來,丁巫用力把竹竿扎進水下淤泥中,“你扶著桿子,千萬不要再往前走了。”
魏采薇杵著桿子,深吸一口氣,往水下一蹲,在水里睜開眼睛。
燃燒的小樓就像一個巨大的火把,照亮著十八花樓的湖面,她能看見一團團在水底掙扎的黑影,被會游泳的同伴拉上岸。
在水底是無法發聲的,魏采薇一口氣很快用完了,她站起來換氣,然后再次杵著桿子蹲下去細看,驀地她發現左邊水草叢里伸出一只手的影子。
魏采薇指著那個方向:“那里有人求救!好像是被水草絆住了。”
立刻有會水的錦衣衛過去救人,還真的救了一個,被淹得半死不活,但是一看臉,不是汪大夏。
丁巫蹚在水里,把此人往岸上拖。
“大夏!汪大夏!”魏采薇站在原地嘶吼了幾聲,依然沒有人回應她,她就再次蹲下去去水底尋人。
可是竹竿傾斜,已經不穩了,一個浪頭拍過來,竹竿從淤泥里拔出,魏采薇也跟著一倒,湖水一卷,將她卷到了深水處。
此時丁巫把人拖到岸上,立刻回到看魏采薇。
可是無論是魏采薇還是竹竿,都不見了!
“半夏!半夏!”丁巫當即腦子一片空白,隨后蹚水跑過去尋人。
“半夏?魏大夫怎么了?”一個人聞聲而來,正是汪大夏,活蹦亂跳的,好得很。
原來汪大夏剛才在另一邊救人,把不會水的兄弟們推上岸,雷雨交加,風大浪急,又有十八樓客人和姑娘們的尖叫和哭聲,把魏采薇的呼喚他名字的聲音掩蓋住了。
汪大夏一直救人,和陸纓其實擦身而過好幾次,但因水底太黑,只看人形,看不到臉,又無法發出聲音,所以一次次錯過。
直到汪大夏在水底發現了他跳水后丟失的藍色螢石,陷進淤泥里,只露出像螢火蟲那么小一點的光斑。
汪大夏潛水摸出整塊螢石,螢石在水里也能發光,陸纓看到熒光,連忙游過來,借著熒光看到了汪大夏的臉。
陸纓把他拉上去,指著魏采薇大概的方向,“魏大夫來了,到處找你,你去報個平安。”
汪大夏聽說魏采薇來了,趕緊放下所有去見她。
采薇沒看見,卻看見丁巫在快要淹到脖子里的深水處呼喊“半夏”。
汪大夏趕緊過去。
丁巫指著湖水,“半夏被浪頭卷走了,你快去救她!”
汪大夏快瘋了,將藍色螢石往腰間一掛,跳進水里尋找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