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夏認真的點頭,“是的,嚴侍郎是書中人,簡直是《水滸傳》里的武大郎從書里走出來了。”
《水滸傳》成書于明初,風靡大明,一度是禁書,擋不住上至官場,下至百姓的喜歡,最后解禁,成為最暢銷的話本小說。其中武大郎、潘金蓮、武松和西門慶的故事流傳最廣,天生畸形、矮小肥短的武大郎號稱三寸丁,百姓無人不知。
一聽此語,魏采薇忍俊不禁,趴在窗臺捂嘴憋笑,汪大夏的幽默沖淡了她的悲傷。
汪大夏見她從緊繃變得開心,很是得意:我就說吧,她就是喜歡我這種風流倜儻、知情知趣、風趣幽默的翩翩美少年。陸纓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老古板怎么可能入她的眼。
汪大夏自愈能力非凡,一下子恢復了往日的自信。
嚴世蕃進了書房,差點被里頭的涼氣給“殺”回去。
這也太涼快了吧。書房里兩個大水缸的冰塊堆成小山還不夠,在角落里還有數個冰盆,亮晶晶的,就像冰雪世界。
不過,嚴世蕃是個大胖子,怕熱,他還挺喜歡這個溫度的。
坐在玫瑰椅上的的陸炳扶著桌面,勉強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了,“東樓,你來看我了。”
獨自站立是陸炳目前的極限,走路必須有人攙扶,不然會倒地。
嚴世蕃,字東樓。
看著陸炳一臉病容,嚴世蕃嚇一跳,臉頰堆起來的白肉一彈一彈的,就像一盆還沒刨成條狀的涼粉,“東湖,你怎么了?”
陸炳,字文明,號東湖。由于都有一個“東”字,嚴世蕃為了顯示親近,通常以“東湖”來稱呼親家。
“上茶。”陸炳坐下,嘆道:“人老了,喝酒熬夜,身體很是疲倦,今日又在毒日頭底下強撐著練兵,結果中暑了,沒有性命之憂,就是身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怕家人和皇上擔心,這事就沒外傳,躲在衙門里休養,等養好了再說。”
嚴世蕃聞到一股淡淡的藿香正氣的味道,看來陸炳所非虛。
陸纓說道:“父親本打算去門口迎接嚴世伯,夜里潮熱,是晚輩阻止了父親,望世伯見諒。”
嚴世蕃擺手道:“本因如此,身體要緊,何必拘于禮節?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東湖啊,差事應酬固然要緊,也不能這樣拼命啊,你才五十出頭,皇上需要你,未來的日子長著呢,要注意保養,我這個身體,一到夏天,輕易不出門,就是怕受了暑氣。中暑也是會死人的。”
“你兩個兒子陸繹陸彩年紀還小,還不能幫你,但是你這個女兒——”嚴世蕃指著陸纓,“武藝高強,巾幗英雄,男兒都不及她,校場練兵這種事情交給年輕去做嘛。”
陸炳說道:“知道了,以后不逞強了。人到五十,不服老是不行的。”
話題一轉,“夏天炎熱,東樓輕易不出門,今日何事找我?”
嚴世蕃說道:“最近朝中有人上疏,為丁汝夔鳴冤,要翻案。”
丁汝夔是嚴世蕃為親爹嚴嵩找的最佳替死鬼,給嚴嵩背黑鍋的,如果丁汝夔無罪,那么有罪的就是嚴嵩了。
嚴嵩若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嚴家,所有嚴家的附庸都要倒,所以夏天一直宅在家里的嚴世蕃會冒著暑氣來找陸炳。
陸炳說道:“丁汝夔畢竟以前當過兵部尚書,朝中有人受他提拔,念他的好,這種上疏年年都有,皇上都留中不發,沒有理會,沒事的,東樓不要多慮。”
嚴世蕃嘆道:“十年前就判了死刑,他運氣好,年年復核年年沒有他的名字,都從皇上朱筆下逃脫了,判了十年還沒死,我就怕夜長夢多。”
是我干的,我年年花錢把他的卷宗放在最底下,皇上都翻不到那里。陸炳說道:“他就關在我這里,老得不成樣子——人都是會死的,不一定是死刑。”
暗示丁汝夔會老死獄中。
嚴世蕃低聲道,“能不能早點——”,他并指為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人都是會死的,除了死刑、老死,還可以生病嘛。”
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要陸炳想法子弄死丁汝夔。
陸炳心如明鏡,說道:“皇上每年審核死刑犯,每年都沒有用朱筆勾除,這說明什么?皇上不想讓他死,我可不敢拂了皇上的意思。”
親家和皇帝,當然是皇帝最大。
嚴世蕃說道:“今年關于丁汝夔的上疏尤其多,這個隱患越來越大了。我習慣未雨綢繆,為父親解決絆腳石。東湖,我想親眼見見丁汝夔,可以嗎?”
陸炳心中大急,面上卻淡然如初,“咱們是親家,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只是詔獄死囚室太亂,有礙觀瞻,怕傷了東樓金體,纓兒啊,你快去安排一下。”
陸纓會意,“是,父親。”
陸纓趕緊沖去找魏采薇,“你有沒有辦法把一個健康的人弄成半死不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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