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夏回頭,“怎么不走了?地下賭坊人很多,書童看到我估計要跑,我一個人夠嗆能抓住他。你這是打算當甩手掌柜?”
陸英把心一橫,手一揚,“走!”
柜臺的掌柜正要拉動臺下繩索通風報信,汪大夏一把翻過柜臺,按住他的手,“錦衣衛辦案,只抓一個人,抓了就走。你若報信,我們就把賭場封了。你信不信我?”
掌柜陪笑道:“我當然相信汪衙內。”
陸英心道,汪大夏熟悉這里的一切,看來小小年紀,就是賭場常客了。
“走吧。”汪大夏在前面帶路。
陸英眼觀鼻,鼻觀心的穿過澡堂,身體僵硬板正的像個木頭人。
汪大夏取笑他,“緊張什么,人家有的你也有。”
陸英咬牙道:“我嫌他們長的丑!一群歪瓜裂棗!”
汪大夏環視一圈,確實如此,沒一個帥的,不忍直視。
穿過澡堂,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地下室,這里空氣污濁,還有各種難以形容的汗味,差點把養尊處優的陸英給熏吐了!
“左手第三個臺子,穿喪服那個就是書童。”汪大夏讓出路來,“輪到你們上了。”
陸英指揮手下,將書童綁了,拖了出去——陸英實在受不了這里令人作嘔的氣味。
陸英正在開口審問,汪大夏說道:“我先來。”
罷,一腳就把書童給踢飛了,隨后是暴風般的拳腳,又狠又急——就是不打臉。
打得書童連逃生的欲望都沒了,像一堆爛泥癱在地上,汪大夏對陸英點點頭,“他現在應該不會說謊了,可以節省時間,陸統領問吧。”
這一招連錦衣衛都嘆為觀止,手下在陸英耳邊說道:“陸統領,這汪衙內的手段比咱們錦衣衛還像錦衣衛。”
陸英問:“陳大郎以前的未婚妻禾小姐懷過孩子,后來那孩子怎么了?”
沒等書童開口,汪大夏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一句假話就砍你一只手。”
書童哭道:“我們陳家本就是苦主,你們錦衣衛不找兇手,為何對我刑訊逼供?”
汪大夏冷冷一笑,說道:“我們是幫你戒賭,沒有手還賭什么。還不快說!”
書童被逼無奈,只得把陳大郎□□禾小姐的事情說了,“……陳家不會讓一個官奴生下子嗣,加上小主人正在說親事,怕傳出丑聞,就要王婆子將禾小姐一尸兩命。本來想毒啞那個小的,以遮掩丑事,但是那個小的不曉得跑到那里去了,八成被人販子拐走了,一直沒有消息。后來陳家就對外說禾小姐抑郁成疾,一病死了,那個小的玩水時落水死了。反正兩個官奴,和豬狗一樣,都是家里的財產而已,無人深究。”
字字皆是血。
這下連穩重冷靜的陸英都忍不住抽了書童兩鞭子。
書童疼得哇哇大叫:“求你們不要砍我的手!我真沒說謊,不信你們去挖禾家姐妹的墳墓,一大一小兩個棺材,大的里頭肯定有大人和胎兒的骨頭,小的棺材里頭是空的,什么都沒有!”
陸英又抽了一鞭子,“那個王婆子住在那里?快帶路!”
書童把眾人帶到了城外的西三里河一個村莊里,這里就是當年陳家人安頓禾氏姐妹的地方。
王婆子是個接生婆,就住在三里河東岸。
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煙味,走近一看,門口掛著挽聯,一群穿著喪服的孝子賢孫跪在地上燒紙錢還有一些衣服鞋子等物。
王婆子死了,今天恰好是她的頭七,死亡的第七天,回魂之夜,家人正給她燒衣服。
夏天天熱,不好停尸,王婆子在第三天就匆匆下葬埋了。
“她是怎么死的?”陸英問。
“晚上在河邊洗衣服,不慎掉進河里淹死了。”
與此同時,京城北城甜水巷,魏采薇正泡在浴桶里洗澡。
浴桶上飄著一瓣瓣如一葉扁舟般的睡蓮花瓣,魏采薇愜意的伸出食指,輕而易舉的將一片花瓣按進了熱水里。
就像她重生的第一天,她去西三里河,將害姐姐一尸兩命的王婆子按在水里淹死一樣。
復仇,由易到難,從王婆子開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命償命。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殺了王婆子;重生一世,她用同樣的方法殺了婆子第二次。
不退縮,不原諒,不后悔,殺人償命。
沒有人會深究一個鄉下婦人的死亡,就像當年沒有人在乎兩個官奴的死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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