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死,妻子要為丈夫供飯三年。
請都請了,是吧,不差一碗餛飩錢。陳經紀忙說道:“我來我來,幾個小錢而已。”
談間,三碗餛飩上桌,陳經紀開吃,魏采薇把沒有加香菜的那碗放在桌子西邊,撒了一些胡椒,擺上一副筷子,對著空氣說道:
“二郎,吃飯了。今天我……一直忙到現在,生意挺好的,京城就是不一樣,晚飯吃的太遲,你餓了吧。”
對死鬼老公體貼入微,還惦記他不吃香菜加胡椒!
陳經紀心道,我將來娶個娘子要是對我這么好,我怕是要樂上天!
“你們夫妻情深義重。”陳經紀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羨慕一個死人。
魏采薇低聲輕嘆,“可惜情深不壽。”
兩人吃到一半,一個人影踅摸過來,一屁股坐在魏采薇亡夫的位置上,往陳經紀肩頭一拍。
“你是在守株待我家老爺子,好告我一狀是吧?你死了這條心,今晚你去那里我就跟到那里,不會讓你和我家老爺子見面的。”
不是別人,正是衙內汪大夏。
陳經紀被戳破了心思,支支吾吾,“汪二少誤會了,我就是餓了找個地方吃飯。”
“你胃口不錯嘛,點了兩碗餛飩。”汪大夏嗅著鼻子,“嗯,沒有放香菜,正和我的口味,我就不客氣了,這頓你請客。”
汪大夏端起碗就吃。
陳經紀驚呆了,“你……豈有此理!這是魏大夫給亡夫供的晚飯!”
見到汪大夏,魏采薇眼神一滯,嘴唇微張,手中的勺子失控,叮當一聲掉進碗里,飛濺出湯汁,”是你!我是……我——”
陳經紀見魏采薇手足無措、語無倫次的模樣,以為她害怕汪衙內,連忙站在兩人中間,“汪衙內!欺負人家一個小寡婦算什么本事!”
憤怒之下,陳經紀也不叫二少了,直呼外號汪衙內。
汪大夏側身繞過陳經紀,歪著腦袋打量著魏采薇,頭上的白色孝髻在夜色下格外顯眼。
若要俏,一身孝。好個漂亮的小寡婦!
汪大夏的眼睛立刻亮若星辰,眉毛輕佻的往往挑了挑。
見到美女,汪大夏的態度緩和了不少,放下了碗,說道:
“小寡婦,我和你無冤無仇。你被這個無良經紀騙了,他明知那個房子有爭端,為了五兩經紀費哄你簽下租約。房子連同里頭的家具都是我亡母的嫁妝,我要留個念想,不想讓外頭的人住進去。如今租金在我繼母手中,你要陳經紀把租金要回來,另尋他處去住。”
此時魏采薇已經回過神來,心緒稍定,說道:“汪二少誤會了,我和陳經紀在你家門口是為了等你回家,并非找汪千戶告狀。關于房子一事,我想和你面對面商量一下。我姓魏,行醫為生,你可以叫我魏大夫。”
喲,這小寡婦有點意思!和我這個臭名昭著的衙內說話都和和氣氣的。
確實把咱當人,不過……
汪大夏皺著眉,摸著下巴,似十分為難,“沒什么可商量的,我母親的嫁妝,我不準任何人碰,魏大夫還是搬走吧。”
這便是沒得談了。
陳經紀正要開口再勸,魏采薇指著汪大夏面前的碗說道:“亡夫已吃過了,汪二少餓了吧?若不嫌棄,請用下這碗餛飩。縱使買賣不成,也和汪二少相識一場。”
所謂供飯,意思一下,心意到了就行了,供一會是可以給活人吃的,一般百姓不會浪費糧食。
有美貌小寡婦大大方方請他吃餛飩,他若不肯,豈不扭捏?連小寡婦都不如。
“多謝魏大夫。”汪大夏拿起勺子吃餛飩,到底是勛貴世家弟子,人雖紈绔,吃相還是不錯的,一絲聲都不出。
看樣子魏大夫要退房,五兩銀子的經紀費也要吐出來,陳經紀著急了,覺得碗里的芥菜餛飩都不香了,如何是好?
這時路上起了一陣馬蹄聲,北城兵馬司開始夜巡了,陳經紀騰地一下站起來,翹足期盼:汪千戶要回來了!還是得找衙內的老子說話啊!
汪大夏看出陳經紀的小心思,揪著陳經紀的手,強行把他拉著坐下來,“不是我爹。北城剛剛出了一樁命案,如今北城兵馬司正到處緝拿兇手,我爹忙著辦案,估計這幾天都在衙門里不回家,你死了告狀這條心吧。”
“啊?”陳經紀很是震驚,“人命案!誰出事了?”
“不知道,我聽人說場面相當可怕。“汪大夏拿著勺子往脖子橫著比劃,”一刀割喉,頸血都噴到樹梢上的柳絮上了,白柳絮染成紅色。“
陳經紀嚇得一哆嗦,雙手本能的捂著脖子,“哎喲,這什么仇、什么怨啊,死的太慘了。”
魏采薇低頭看著碗里的漂浮的蔥花,心想什么仇什么怨?當然是滅門之仇,殺親之恨了!
是我干的。
重來一世,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方不辜負老天給我第二次機會。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