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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司令話未說完,蘇遠便已領會其意,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些許苦笑,那是一種混合著謙遜與明確拒絕的表情。
“司令,名氣這東西,是雙刃劍。”
“辦事情是方便了,可隨之而來的麻煩和關注,恐怕也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就喜歡埋頭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聚光燈下,人可畏,還是算了吧。”
“當個普通人,自在。”
蘇遠語氣平和,卻異常堅定。
張司令聞,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恍然,最后化作一片坦然的贊賞與理解。
他深深看了蘇遠一眼,仿佛重新認識了這位年輕的奇才。
張司令爽朗一笑,不再勉強:
“哈哈,好一個‘喜歡埋頭做實事’!”
“既然你志不在此,怕惹麻煩,那今天這話,就當老夫沒提過。”
“不過,功勞是實打實的。”
“我老張在這里給你一個承諾。”
“以后但凡你遇到什么難處,只要不違反原則,我軍方必定竭盡所能,為你提供幫助!”
對于張司令這樣將家國情懷融入血脈的老軍人而,有功必賞是天經地義。
蘇遠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就必須得到相應的回報與保障,否則他心中難安。
這份沉甸甸的承諾,蘇遠沒有虛偽推辭,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司令。”
演習塵埃落定,眾人搭乘專機返航。
機艙內氣氛依舊振奮。
當飛機平穩降落,蘇遠隨著人流走下舷梯,耳畔便傳來路邊公園里老式收音機播放的新聞聲,字正腔圓,傳遍街頭巷尾:
“本臺消息,昨日于我國西南邊境地區成功舉行的軍事演習,現已圓滿結束。”
“此次演習全面展示了我軍官兵過硬的軍事素質、高昂的戰斗意志。”
“以及近年來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取得的輝煌成果。”
“特別是系列新型武器裝備的成功列裝與運用,標志著我軍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能力得到了歷史性提升……”
聽著這正式而有力的新聞稿,張司令與蘇遠相視一笑。
張司令壓低聲音,對蘇遠道:
“聽見了嗎?這才是這次‘放煙花’真正的意義。”
“不僅演給對面看,更是演給所有心懷不軌者看。”
“經此一役,至少能換來邊境數年的安穩,也能讓國內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好好掂量掂量。”
這時,一輛軍車駛來停穩,上次那位奉命接送蘇遠、曾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傲氣的年輕軍官韓景春,利落地跳下車,快步走到張司令和蘇遠面前。
他身姿依舊挺拔,但看向蘇遠的目光,卻與上次截然不同,那里面充滿了敬重,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慚愧。
“報告司令!蘇遠同志!”韓景春敬禮,聲音洪亮。
張司令微微頷首,對蘇遠介紹道:
“韓景春,軍區重點培養的苗子,業務尖子,就是以前性子有點傲,眼高于頂。”
“上次派他去接你,也是我有意為之。”
說完,他轉向韓景春,目光如炬:“景春,現在告訴我,連著給同一位‘非軍方人士’當了兩次專職司機,心里有什么新體會?”
韓景春站得筆直,但眼神確實閃爍了一下,顯然這個問題戳中了他的某些轉變。
他意識到了自己過去的局限,但當著司令和蘇遠的面,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措辭才能準確表達這份復雜的心境。
場面略顯凝滯。蘇遠見狀,輕松地笑了笑,仿佛只是隨口閑聊般說道:
“韓軍官不必多想。”
“這世上的工作,本無絕對的高下之分。”
“將軍運籌帷幄,司機保障行程,戰士沖鋒陷陣,科研人員埋頭攻關。”
“大家都是國家這艘巨輪上的一顆螺絲釘,各司其職,各盡其責罷了。”
做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到極致,就是最大的貢獻。”
“就像大海,之所以浩瀚,正是由無數滴水珠匯聚而成。”
這番話,既解了韓景春的圍,也道出了蘇遠自己的處世哲學。
說完,他主動走向副駕駛位,拉開車門,回頭笑道:“韓軍官,還得再麻煩你一趟,送我回羊管胡同,如何?”
“不麻煩!應該的!”韓景春連忙應道,動作麻利地坐進駕駛室。
張司令站在原地,目送軍車緩緩駛離,心中感慨萬千。
“各司其職…滴水成海…大隱隱于市……”
他喃喃重復著蘇遠的話,眼中贊賞之色愈濃,“這小子,活得通透啊。這份淡泊與清醒,遠比他的技術才華更難得。”
車上,氣氛比上次融洽了許多。
韓景春終究是年輕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邊穩穩駕駛,一邊忍不住開口,語氣充滿了崇拜:
“蘇遠同志,昨天的演習……”
“我們都聽說了,太震撼了!絕對是劃時代的!”
“那些新裝備,真是……”
他咂咂嘴,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眼神里滿是向往。
他只有通過內部簡報和同僚議論了解片段的資格,而身旁這位,卻是親歷甚至參與了創造那歷史性場面的人。
他多么希望能聽蘇遠親口描述一些細節。
然而,蘇遠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對于韓景春話語中明顯的探詢意味,并未接茬。
仿佛那場驚天動地的演習,于他而,只是完成了又一項普通的工作。
韓景春見狀,知趣地沒有追問,但內心的敬意更深。
他知道,有些人的境界,早已超越了炫耀與說。
車子安靜地駛入熟悉的街巷,最終停在蓮花巷口那座雅致而不顯奢華的小院門前。
蘇遠道謝下車。
韓景春看著他走向院門的背影,終于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蘇遠同志,說實話,第一次見您時,看您住這樣的院子,聽司令交代的任務,我還以為您只是一位特別受重視的商人或者學者家屬……”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
“畢竟,這樣漂亮又安靜的院子,在城里可真不多見。”
“現在我才明白,是我眼界太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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