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廠里的放映員,自覺身份不同,平時在廠里也算是個“人物”。他
徑直擠到前面,一手仍按著肚子,對著低頭寫字的丁秋楠說道:
“丁醫生是吧?我這胃疼得實在受不了,一陣陣抽著疼,您快給我瞧瞧,看要不要開點特效藥?”
被突然插隊,旁邊幾個排隊的小年輕臉上露出不滿,小聲嘀咕起來。
但一看是許大茂,這位管著放電影的“許放映”,到底沒人敢真的把他轟走,只是撇撇嘴,把不滿咽回肚子里。
被眾人隱隱圍在中心的丁秋楠,此時心里也是無奈。
她來廠里沒幾天,就因為相貌出眾,惹來了不少這樣的“麻煩”。
這些小伙子變著法兒找借口來醫務室,問的病癥千奇百怪,眼神卻總是飄忽不定,讓她不勝其擾,只能一直繃著臉,盡量顯得冷淡專業。
旁邊一位四十來歲、身材敦實、面容和善中帶著幾分潑辣的李大姐醫生,早就看這群毛頭小子不順眼了。
她指著其中一個瘦高個、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的年輕工人,提高嗓門喊道:
“張大強!你小子給我過來!”
那叫張大強的小伙子一哆嗦。
李大姐繼續道:
“你都連著來四五天了,不是肚子疼就是胳膊酸,看來這病根挺深啊!”
“小丁醫生剛來,面嫩,可能不好意思給你下重藥。”
“來,到李姐這兒來,姐給你好好‘檢查檢查’,保準‘藥到病除’!”
張大強心里叫苦不迭。他就是找個借口來看丁醫生的,哪敢真讓這位以“手法剛猛”著稱的李大姐檢查?
可李大姐在醫務室資歷老,又是個熱心腸的直性子,他不敢不從,只得苦著臉,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李大姐等他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今天又是哪兒不舒服?胳膊酸?”
張大強含糊地“嗯”了一聲。
李大姐點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我看你這不光是酸,怕是筋骨有點小錯位,氣血不通。放心,姐最拿手的就是正骨推拿,給你調理一下,疏通疏通就好了!”
“正......正骨?”張大強臉都白了,剛想擺手說“不用了”,李大姐已經眼疾手快地出手了。
只見她一手穩穩抓住張大強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胛。
也沒見她怎么用力,只聽張大強“啊”地一聲慘叫。
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李大姐手里彈開,捂著那只“被正骨”的胳膊,齜牙咧嘴、眼淚汪汪地竄出了醫務室。
速度之快,仿佛后面有狼在追。
輕松“解決”一個,李大姐拍了拍手,目光如電,掃向丁秋楠桌邊還剩下的幾個小年輕,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朝他們招招手:
“小趙這小子,身子骨太弱,輕輕推拿一下就受不了。下一個誰?過來,姐治病,快得很!”
那幾個小伙子被李大姐這“快得很”的治病手段嚇得一激靈,互相看了一眼,哪里還敢停留?
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剛才的張大強還快。
眨眼間,剛才還熱鬧非凡的丁秋楠桌前,就只剩下還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僵的許大茂了。
許大茂看著李大姐那結實的身板和“熱情”的笑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干笑兩聲:
“李......李大姐,我就不用麻煩您了,我在丁醫生這兒看看就行,丁醫生看的就挺好......”
李大姐白了他一眼,也沒勉強,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轉頭對丁秋楠傳授起經驗來:
“秋楠啊,看見沒?”
“對付這些心思不正的小伙子,光冷著臉可不行。”
“咱們當醫生的,手里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長記性’。”
“該下針時下針,該推拿時推拿,讓他們實實在在疼上兩天,走路都別扭,自然就知道醫務室不是他們瞎胡鬧的地方了。”
丁秋楠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旁邊的許大茂卻是聽得背后一涼,心里暗道:這些穿白大褂的,果然都是“活閻王”,輕易招惹不得啊!
手里捏著針,嘴上說著笑,整治起人來那是真有一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覺那“胃疼”好像都減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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