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他們家啊,條件嘛……說起來倒也算不錯。”
他斟酌著用詞:
“他自己呢,是廠里的放映員。”
“這你也知道,算是份輕省又體面的技術活兒。”
“他爸許富貴,現在還在電影院上班,也是個老放映員了。”
“他們家就他一個獨苗,父母都有工作,經濟上沒啥負擔。”
何大清說到這里,話鋒微妙地一轉:
“可以這么說吧。”
“許大茂這小子除了那張嘴……有點油滑,不太實在,喜歡吹牛說大話之外。”
“其他方面……表面上看,都還算是可以的。”
雖然何大清和許富貴很不對付,積怨頗深,但面對人家姑娘來打聽情況。
他倒也沒有一上來就故意潑臟水、說壞話,顯得他多沒品似的。
他說的這些,基本上是院里院外都知道的“表面情況”。
聽了何大清的話,張小英的臉上明顯綻放出放松和喜悅的笑容,好像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但是,何大清是何等精明的老江湖?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姑娘的神情狀態,不太像是剛剛和許大茂看對眼、正處于甜蜜羞澀階段的模樣。
反而……更像是因為發生了某些事情,心里不踏實、沒底,特意跑來確認男方家庭情況的!
想到這,何大清不由得再次仔細打量起張小英來。
這一仔細看,還真讓他看出些蛛絲馬跡。
這姑娘眼神里藏著些不安和焦慮,說話時底氣也不是很足……
這下,何大清心里瞬間透亮了!
他原本以為就是普通的姑娘打聽意中人家境,那他也就不多事了。
但現在看來,情況絕非那么簡單!
這很可能是許大茂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花巧語,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
把生米煮成了熟飯,暫時用承諾把姑娘給穩住了。
但姑娘家事后越想越不對勁,心里發慌,所以才偷偷跑來打聽虛實!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何大清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那可就不能怪他何大爺“仗義執”、“點撥迷津”了!
之前那場算計他何大清、想把他趕出四合院的陰謀,許富貴可是主謀之一!
劉海中那個蠢貨已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但許富貴這邊,何大清可一直沒忘,就等著找機會把這筆賬討回來呢!
現在,機會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何大清豈能錯過?
眼看張小英打聽到了她想要的“正面”消息,臉上露出滿意和放心的神色,準備轉身離開時,何大清在后面冷不丁地叫住了她。
“小英姑娘,你等一下。”
張小英疑惑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何大清走上前幾步,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仿佛看透一切的語氣,意味深長地問道:“小英姑娘,你跟我透個底……你和許大茂那小子,是不是……已經發生過‘那件事’了?”
這話問得極其突然和直接,根本不容人細想。
千萬不要以為這個年代的姑娘都無比保守。
確實,大部分姑娘是傳統矜持的,但無論在哪個時代,總有一些性格比較外向開放,或者容易被甜蜜語打動的姑娘。
看張小英這直爽又帶著點沖動的模樣,顯然不是那種扭捏捏捏的性子。
如果真被許大茂那種能說會道的貨色盯上,一番花巧語加上軟磨硬泡,被騙失身的可能性非常大。
果然,張小英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瞬間血色盡褪,眼神里充滿了驚慌。
她連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矢口否認:
“何……何師傅!”
“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您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沒有的事!絕對沒有!”
“您可不能胡亂猜測,敗壞我的名聲!”
雖然她極力否認,辭激烈,但那慌亂失措的神態、躲閃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將她內心的秘密暴露無遺。
那樣子,活脫脫就是被人一語道破心中最大隱秘后的驚慌失措。
看到張小英這般反應,何大清心里最后那點不確定也消失了。
他已經完全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見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張小英又羞又慌,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她轉身就要走。
何大清在她身后,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小英姑娘,你先別慌著走。我呢,也就是根據經驗隨口那么一猜。”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不過,我剛才也跟你說了。”
“許大茂那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一張嘴油滑得很,最會哄人!”
“他說的話啊,你可得多長個心眼,仔細掂量掂量,選擇著聽!”
何大清嘆了口氣,仿佛在感慨世事:
“那種男女之間的事啊……”
“剛發生的時候,女孩子還能抓住些把柄,占著幾分主動。”
“但時間一長,什么證據都沒了。”
“到時候,萬一男的那邊變了心,或者干脆翻臉不認賬。”
“你一個姑娘家,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證據來。”
“那可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白白被人騙了身子又傷心啊!”
他意味深長地總結道:
“這世上,就有那么一種人。”
“專門利用姑娘家年輕單純、面皮薄、不懂這些利害關系,用花巧語騙了姑娘家的身子。”
“等時間久了,新鮮勁兒過了,或者玩膩了,就想方設法地不認賬。”
“到時候吃虧的,永遠是姑娘家自己啊!”
這番話,如同重錘一般,一句句敲打在張小英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徹底崩潰了,臉上露出了極度慌亂和無助的神色,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顯然,何大清這番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她最擔心、最害怕的點上!
何大清對此毫不意外。
要是這姑娘真的完全相信許大茂的鬼話,對他死心塌地,毫無疑慮。
那她根本就不會偷偷摸摸地跑到自己這里來打聽許家的底細。
此時,看到這姑娘已經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并且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掙扎之中。
何大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盡于此”的樣子,準備轉身離開,留給對方足夠的思考空間。
果然,他剛轉過身,還沒邁出步子,身后就傳來了張小英帶著哭腔、顫抖的聲音:
“何.......何師傅。”
“您等一下.......”
何大清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只見張小英眼眶泛紅,淚水在里面打轉,她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低聲承認道:
“何師傅。”
“那個.......”
“我,我和許大茂.......”
“我們確實已經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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