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羊管胡同,蘇遠家的小院。
蘇遠拎著一大堆東西進了門。
一個碩大的豬頭,兩條沉甸甸的豬后腿,還有一大堆清洗好的豬下水。
張桂芳聽到動靜出來,看到這么多東西,忍不住驚訝地“哎喲”了一聲。
秦淮茹和陳雪茹也聞聲從屋里出來。
當然,也少不了小姨子秦京茹。
京茹現在已經放寒假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秦淮茹已經出了月子。
而陳雪茹雖然還沒出月子。
但她們體質都異于常人,恢復得極好,也沒老老實實在屋里悶著,偶爾也會出來透透氣。
此時看到蘇遠帶回來這么多肉食,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圍上來詢問。
蘇遠笑著解釋道:
“廠里今天殺了二百頭肥豬,給全廠職工發福利。”
“這兩條豬腿,一條是衛東的,另一條是梁拉娣那丫頭的。”
“我打算年三十晚上,讓紫怡、小軍、拉娣他們都過來一起吃頓團圓飯。”
“拉娣說她過年不回老家,一個人也吃不完這么大一條豬腿。”
“我就說先拿回來,幫忙給腌上,做成火腿或者風吹肉,能放得住。”
“回頭等她需要了,再給她一條腌好的火腿,那樣她也方便,留著慢慢吃也行。”
隨口解釋了幾句,秦淮茹和陳雪茹聽了也就明白了,沒太在意。
雖然看到這么多肉也有些驚訝,但她們家確實從來不缺肉吃,所以反應相對平淡。
大家先把東西放到一邊的涼快處,準備先吃飯,吃完飯再一起收拾。
家里那兩個小家伙倒是很省心。
雖然還小,但平時并不鬧人。
除了餓了或者需要換尿布的時候會哼唧兩聲,其他時間都是老老實實地睡覺,或者自己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玩。
讓秦淮茹和陳雪茹帶起來輕松了不少。
吃飯的時候,陳雪茹想起一件事,神色有些復雜地提了起來。
原來,今天她在絲綢店里的一個心腹店員特意過來了一趟,向她匯報了一個情況。
陳雪茹雖然現在在家休養,但店里畢竟是她多年的心血。
她臨走前交代過信得過的人,如果店里有什么重要事情,一定要來告訴她。
那位店員來說,今天有上面派來的人到店里進行了資產評估。
而且明確說了,過完年之后,就不再實行之前的“四馬分肥”政策了。
原來的店主將不再參與盈利分紅。
以后,就是按照“定息”的方式拿錢。
也就是先把店里的固定資產估算出一個總價格,然后每年按照一個固定的利息比例,給原來的店老板發放利息,店鋪就完全算是公有財產了。
這件事,其實風聲已經傳了很久,政策也宣講過很多次了。
但現在,顯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陳雪茹說著,語氣中不免流露出一絲失落和不舍。
畢竟,那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在她手里曾經發揚光大,如今卻要徹底交出去,心里總歸不是滋味。
不過好在,現在街道辦的主事人是李民生,大家都熟悉。
而且,她的雪茹絲綢店和徐慧真經營的小酒館,可都是掛著“公私合營第一人”的名頭,是典型和榜樣。
所以不管是在清產核資還是定息比例上,上面都不可能故意克扣她,肯定會給出一個公道合理的價格。
陳雪茹嘆了口氣說道:
“以后啊,除了每年那點固定的利息之外,店里其他的事情,就真的和我再沒什么關系了。”
“我在店里,也就是個普通上班的職工了。”
“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得由公方經理來做決定嘍。”
看得出來,雖然之前說得豁達,但真到了這一刻,想著祖傳的店面在自己手里徹底變成公有,陳雪茹心里還是難免有些難受和悵然若失。
蘇遠聽了,放下筷子,語氣輕松地安慰道:
“公有就公有唄!”
“反正咱們家現在也不指望那點分紅過日子。”
“以后你就當個普通職工,按時上下班。”
“不用再操心經營的那些煩心事兒,也挺好。”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透露道:
“而且啊,現在雖然是公有化了,但政策這東西,又不是一成不變的。”
“依我看啊,以后肯定還會變!”
“到時候,你要是還想干這老本行。”
“大不了,咱們再把這兩個店給盤回來自己經營就是了!”
“啊?”
秦淮茹和陳雪茹聞,都驚訝地抬起頭看向蘇遠,眼睛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們倆都知道,自己的男人蘇遠絕非普通人,眼光毒辣,見識深遠。
他過去說過的事情,幾乎沒有不實現的。
既然他這么說了,肯定不會是無的放矢。
現在的政策確實風云變幻,她們兩人也都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都有著自己的見識和判斷。
此刻聽蘇遠這話里的意思,似乎他能預見到某些未來的變化,不由得都好奇起來,想打聽更多。
蘇遠卻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這些啊,都還是很長遠的事情。”
“現在咱們就別瞎琢磨了,過好眼前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
“我估摸著,這事兒真要有什么變化,最少也還得等上二十年呢。”
聽到這話,秦淮茹和陳雪茹剛剛提起的興趣瞬間又消退了。
二十年?對于現在才二十出頭的她們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誰有那份閑心去考慮那么久以后的事情。
不過,經過蘇遠這么一番開導,陳雪茹的心情倒是明顯好了很多,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突然,她想起剛才蘇遠的話,提醒道:
“對了,你剛才說。”
“年三十讓紫怡、小軍、拉娣他們幾個來家里吃飯。”
“那……慧真那邊呢?”
“平時她不愿意過來就算了,這大過年的,團圓夜,還是讓她也到這邊來吧,熱鬧熱鬧。”
“還有阮紅梅她們,是不是也一起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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