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道理是這么個道理。”
“但讓我去跟楊部長開這個口,我可真張不開這個嘴,壓力太大了啊!”
他話鋒一轉,想到了一個辦法:
“哎,對了!”
“明天部里的領導們正好要到咱們廠視察,做年前的動員和工作部署。”
“要不……到時候你親自跟楊部長提提這個事?”
“你說話比我好使!”
蘇遠一聽,毫不猶豫地一拍大腿,說道:
“提就提!這有什么不敢說的!”
“為了咱廠工人能過個好年,我這臉皮可以厚一點。”
“這次楊部長要是不給咱們解決兩百頭豬的指標,我就天天上他辦公室門口坐著去!”
“看他給不給!”
楊廠長聽了這話,心里那是既羨慕又佩服。
也就蘇遠有這個底氣和魄力,敢這么跟部里的大領導說話開玩笑。
這也從側面反映出,蘇遠和領導的關系那是真的鐵。
這不是靠溜須拍馬硬攀上的關系,而是實打實用能力和業績贏得的高度信任和重視。
前陣子楊廠長還聽到風聲,說蘇遠媳婦生孩子的時候,有好幾位平時難得一見的大領導都親自帶著禮物去探望了。
這待遇,是一般人能有的嗎?
.......
第二天,一機部的楊部長果然帶著部里的幾位相關負責同志來到了紅星軋鋼廠視察。
一行人先在廠里轉了一圈。
如今的軋鋼廠規模比之前擴大了不少,不僅有自己的電熱毯專門生產車間,還設立了技術研發中心,另外還兼并了原來的二重機械廠。
二重現在主要生產挖掘機,所以很多外面的人干脆就直接叫它“挖掘機廠”了。
現在挖掘機廠已經走上了正軌,并且已經開始接訂單生產了。
本來建設部那邊下了訂單,想要從一機部這邊訂購二十臺挖掘機,但最后只能先勻給他們十臺。
因為還有來自國外的訂單,創匯是首要任務,一機部這邊必須優先保證國外訂單的交付。
畢竟,賣給兄弟單位的價格和賣給外國人的價格,那利潤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誰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挖掘機在這個時代屬于不折不扣的“大件”工業品,生產周期長,技術含量高。
雖然蘇遠覺得這玩意兒在后世算小型機械。
但在當前,絕對是龐然大物般的存在。
這代表著國家的工業實力。
參觀過程中,蘇遠一直陪同在楊部長身邊,對部領導提出的各種專業問題,他都對答如流,解釋得清晰透徹。
這方面自然沒什么能難得倒他。
等參觀結束,大家一起來到會議室開會。
眾人都落座后,楊廠長悄悄給蘇遠使了個眼色。
楊部長并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
他轉過頭,神情嚴肅地對楊永康和蘇遠說道:
“永康同志,蘇遠同志。”
“當前挖掘機的生產任務,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
“國外那八十臺的訂單,必須確保在明年年底前全部交付完畢。”
“你們廠里一定要做好周密的生產計劃和組織工作,確保按時、保質、保量地完成任務!”
“這不僅關系到廠里的利潤,更關系到我們國家的商業信譽!”
“往大了說,這甚至關系到我們的國格!”
“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蘇遠心里其實覺得領導有點過于緊張了。
在他看來,只要按照既定計劃穩步推進,完成任務肯定沒問題。
萬一真有哪個配套的零件廠掉了鏈子,估計都不用軋鋼廠自己出面,一機部這邊就能先把對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到這兒,蘇遠看向楊部長,臉上露出無比誠懇甚至帶點“憂國憂民”的表情,開口說道:
“請大領導放心!”
“我們軋鋼廠上下一定全力以赴。”
“堅決保證在交貨期之前,圓滿完成任務。”
“絕不給部里丟臉,絕不給國家抹黑!”
他先表了決心,然后話鋒一轉,開始“訴苦”:
“不過……大領導。”
“我們軋鋼廠今年剛完成擴大改組。”
“攤子鋪得大,人心……難免有些浮動啊。”
“雖然我們在廠里一再宣傳。”
“說咱們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大廠了。”
“待遇福利一點都不會比其他老牌國營廠差,好讓大家安心工作……”
蘇遠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副特別“心虛”和“難為情”的表情。
然后才繼續說道:
“但是……我說這話的時候,這心里頭啊,真是直打鼓,底氣不足啊!”
“我可是聽外面不少人說,人家那些老牌國營廠的福利,那才叫一個好呢!”
“就比方說一機廠吧,人家廠里職工不到兩萬人,聽說部里這次一下就給批了一千頭豬的福利!”
“再看看咱們軋鋼廠,也將近上萬人了,才給了五十頭……”
“這差距也太大了點。”
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的樣子:
“說實話,大領導。”
“我身為廠長,一想到工友們可能要在背后議論。”
“說咱們廠福利不如別人,可能還要吃糠咽菜地為國家奮斗。”
“我這心里就難受得緊,晚上都睡不著覺啊!”
“這……這不利于隊伍穩定,不利于激發大家的生產積極性啊!”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了一下。
幾位同來的部里工作人員表情都有些微妙,仿佛被蘇遠這夸張的“哭窮”給噎住了。
其中一位部里的同志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蘇廠長,您這消息是從哪兒聽來的?”
“這根本就是誤傳!”
“一機廠那邊絕對沒有分到一千頭豬那么多!”
蘇遠立刻抓住話頭,緊跟著追問了一句,語氣那叫一個自然:“哦?沒有一千頭?那他們分了多少頭啊?”
那位同志沒多想,順口就回答道:“三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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