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華月茹和丁秋楠下車后,他熟練地從車后座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就要跟著往丁家院里送。
華月茹見狀,連忙轉身阻攔,語氣帶著真誠的推辭:
“小軍,真不用這么客氣!”
“這些東西我們真的不能再收了,你快拿回去!”
“上次收了你們那么重的禮,我心里就一直過意不去,哪能次次都這樣!”
站在一旁的丁秋楠。
雖然故意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東張西望。
但那眼角余光,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陳小軍手里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布袋。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那里面,肯定又都是些平常難得一見的好吃的!
上次媽媽下班回來,帶回來那幾個水果罐頭。
那天晚上全家跟過年似的,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罐,三個人分著吃。
那甜甜的糖水和飽滿的果肉,足足吃了兩天才舍得吃完。
那美妙的味道,丁秋楠至今記憶猶新,光是回想起來就忍不住要流口水。
真不是她嘴饞,實在是這個年代物資太匱乏了。
普通人家飯桌上能見點葷腥都難得。
像罐頭這種“奢侈品”,簡直就是孩子們夢中才能出現的美味。
別說現在了,就算到了八十年代,罐頭對很多孩子來說,依然是極其珍貴和向往的東西。
陳小軍看華月茹堅持推辭,便搬出了師傅的命令,一臉為難地說道:
“華醫生,您就別難為我了。”
“我就是個跑腿的,師傅怎么吩咐,我就怎么辦。”
“這東西要是沒送進您家門,我回去可真沒法跟師傅交代。”
“您要是不收,那我……那我可就只能在您家門口站著等了!”
這孩子!
說話還真有點“威脅”的意思。
華月茹聽他這么說,心里是既無奈又有點暗暗的得意。
在這年頭,能被人如此重視,一次次地送來厚禮請托幫忙,本身也是一件很有面子、值得鄰里羨慕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讓步了:“唉,你這孩子……行吧行吧,那……那就麻煩你了。”
陳小軍這才露出笑容,利索地把東西拎進丁家屋里放下,又禮貌地寒暄了兩句,便告辭離開。
等到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并且聽著車子漸漸駛遠。
丁秋楠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和興奮,一個箭步沖上前,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個布袋。
“哇——!”
看到里面的東西,丁秋楠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眼睛都亮了。
“媽!快看!”
“好多好吃的!又有罐頭!”
“哎呀!還有香腸呢!”
“你看你看,還有這么大一包糖!”
華月茹雖然嘴上說著推辭的話,但看到女兒這么高興,心里也是歡喜的。
她沒好氣地壓低聲音提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小點聲,別大呼小叫的。”
“讓鄰居聽見了像什么樣子!”
但她自己也忍不住伸頭去看袋子里的東西。
只見里面確實裝了不少市面上難買到的緊俏吃食。
什么豬肉罐頭、水果罐頭、臘腸、奶糖、糕點……琳瑯滿目。
華月茹心里也忍不住暗暗驚嘆,這蘇廠長出手真是太闊綽了!
在過去,給接生婆準備謝禮或者包個紅包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鄉下。
現在雖然是新社會了,醫院里不興這一套。
但私下里有些家境好的人家,為了表示感謝,偷偷送點東西的情況也還是有的。
只是像蘇遠這樣,次次都送得如此豐厚、如此大方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華月茹看著這些好東西,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不過這些東西可不能都由著性子吃光。”
“聽到沒?到時候只能少吃一點,解解饞就行了。”
“這么好的東西,看看年前是不是要拿出一些。”
“給你爸單位的領導,或者咱家哪個重要的親戚送點過去,走動走動關系……”
丁秋楠一聽媽媽這話,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滿眼都是舍不得。
但她知道媽媽的決定通常很難改變,只好撅著嘴,垂涎欲滴地商量道:
“媽~就算是送人,那……那咱們自己總也得留點下來嘗嘗吧?”
“上次就只吃了點橘子罐頭,那肉罐頭是什么味兒,咱們還一個都沒嘗過呢!”
“你看這個鐵盒子上畫的紅燒肉,看著就香!”
“一定得好好嘗一嘗!”
她說著,又把功勞歸結到了蘇遠身上,眼睛里閃著光:
“蘇大哥也太厲害了吧!”
“他那里怎么總有這么多好吃的東西?”
“那……那個今天生孩子的陳雪茹姐姐,是不是就可以經常吃到這么多好吃的了?真好!”
華月茹看著女兒這副小饞貓的樣子。
又聽到她再次脫口而出“蘇大哥”。
說了多少次讓她叫“叔叔”就是不聽。
心里真是既好氣又好笑,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喻的無奈和擔憂。
她只能再次無力地糾正道:
“什么蘇大哥!沒大沒小的!”
“下次見到面,必須叫叔叔,聽見沒有?”
然而看著女兒那明顯沒往心里去、依舊沉浸在美食幻想中的表情。
華月茹知道,這話多半又是白說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