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嵐被問得有些煩躁,但也不好發作,只是含糊道:
“離了就是離了,沒啥特別原因。”
“日子總不能比現在更差吧?”
“以前怎么樣,以后還怎么樣,靠自己吃飯唄。”
門外的李懷德聽得眼珠直轉。
劉嵐的情況他是知道的,男人不頂事,家里困難,長得卻有幾分風韻。
他早就動了心思,只是礙于對方有丈夫,一直沒敢太明目張膽。
如今聽說劉嵐恢復了自由身,李懷德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他年紀輕輕能坐上后勤部主任的位置,全靠岳父家的關系,娶了個其貌不揚但家世不錯的妻子。
如今在廠里手握實權,他的心也開始野了,總覺得家花沒有野花香。
在他看來,劉嵐這種離了婚、帶個孩子、家境困難的女人,最容易得手。
憑自己主任的身份,稍微給點小恩小惠,比如多分點細糧、安排個輕省活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這里,李懷德沒了視察的心思,轉身就往廠長辦公室走去。
一條“一石二鳥”的計策在他心中成型。
.......
廠長辦公室里,楊永康眉頭緊鎖,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也沒心思喝。
當上軋鋼廠廠長本是件大喜事,但他最近卻寢食難安。
他這個廠長位置坐得并不穩當,最大的威脅就來自那個年輕得過分、能力卻強得嚇人的副廠長——蘇遠。
當初廠長人選就有爭議,蘇遠完全是因為資歷太淺才屈居副職。
可工業部的領導明顯對他青睞有加!
上次電風扇出口創匯,鬧得沸沸揚揚。
工業部來人視察,他這才清楚,從產品設計到拉來外商,全是蘇遠一手操辦!
功勞幾乎都算在他一個人頭上。
這還不算,蘇遠當場又拿出了什么電熱毯的圖紙,說得毛熊國商人兩眼放光!
可以預見,這又將是一個出口創匯的拳頭產品。
到時候,蘇遠的聲望和地位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而這些耀眼政績,都發生在他楊永康當廠長期間,卻幾乎都和他沒直接關系!
這讓他如何不焦慮?
他甚至懷疑,等蘇遠再熟悉兩年廠務,積累夠資歷,工業部會不會直接讓他取而代之?
正煩躁間,李懷德敲門進來了。
“楊廠長,忙著呢?”李懷德臉上堆著笑,“跟您匯報個事兒,廠里新進了一批學徒工,下午統一培訓。您看,您要不要過去給大家講幾句,勉勵勉勵新人?這也是體現廠領導重視嘛。”
楊永康剛想擺手讓這事歸口人事部門處理。
李懷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狀似無意地補充道:“哦對了,早上聽說個事兒,李副廠長好像親自帶了個小姑娘去人事科辦了入職,十六七歲的樣子,聽說是……走了蘇廠長的關系才進來的。”
楊永康正要揮起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他抬眼深深看了李懷德一眼,后者臉上只有恰到好處的恭敬和“我只是隨口一提”的無辜。
片刻沉默后。
楊永康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新工人培訓是大事,廠領導確實應該重視。這樣,你通知一下,下午的培訓,廠領導班子和中層干部都參加,我也去看看。”
“好嘞!我這就去通知!”李懷德應聲退下,轉身關門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楊廠長對蘇遠的忌憚,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次正好借題發揮,既能討好廠長,說不定還能給蘇遠添點堵,何樂而不為?
.......
下午。
生產車間的空地上。
新招的幾十名學徒工站成幾排,顯得有些緊張和拘謹。
廠領導們在前排站定。
蘇遠也接到了通知過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隊伍邊上的梁拉娣。
他立刻明白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體領導視察新人培訓”是怎么回事,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
“楊永康啊楊永康,這就沉不住氣了?”他心中暗忖,“手段未免也太淺了點。”
這時,楊永康果然面帶微笑,緩步走向新工人隊伍,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最后停在了明顯有些緊張、東張西望的梁拉娣面前。
“同志們,歡迎加入紅星軋鋼廠這個大家庭!”
楊永康先講了幾句場面話,然后目光“慈祥”地落在梁拉娣身上,“廠里正在快速發展,需要你們這樣的新鮮血液啊。這位小同志,看著很面生啊,也是剛來的?”
梁拉娣哪見過這陣仗,面前可是廠里最大的領導!她
頓時慌了神,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應道:“廠、廠長好……我,我是今天剛來的……”
“哦?今天剛來的?”楊永康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探究,“分在哪個崗位啊?”
“報告廠長,是焊工車間……”梁拉娣的聲音越來越小。
“焊工?”楊永康故作驚訝,“焊工可是技術活,又辛苦又有一定危險性,很多男同志都吃不消。小同志,你怎么會選擇來當焊工呢?是誰介紹你來的嗎?還是你自己特別感興趣?”
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卻暗藏機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梁拉娣身上。
梁拉娣徹底傻眼了,大腦一片空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車間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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