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實在對不住,您這價……我實在接不住。”
一個身材微胖的糧店老板顫巍巍站起身,額上滲出細汗,
“您是知道的,這陣子風浪太大,我進的貨,成本價比您剛才說的還高出一截。”
“要是真照這個價賣,我這點家底怕是全得賠光啊!”
他拱手作揖,語氣惶恐卻堅定:“恕我難以從命,先……先告辭了。”
有人開了頭,緊繃的氣氛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又有三人陸續起身,語客氣,但態度明確——這價,沒法接受。
他們幾乎是前后腳地離開了小酒館。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屁股抬起一半,可見大多數仍按兵不動,又猶疑地坐了回去,只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蹊蹺的是,最先走的這四位,恰恰是前門大街,乃至整個四九城都排得上號的大糧商,家底最為雄厚。
他們的進貨渠道遠非在座這些小老板能比,成本只會更低,絕無可能“進價更高”。
此刻的訴苦和拒絕,無非是不愿放棄眼前這波暴利,想再搏一把。
蘇遠心中雪亮。
早上李主任還特意提醒過他,最近有幾只“糧老虎”胃口極大,連國營糧店的儲備糧都敢大量吃進,囤積居奇,就等著趁亂狠撈一筆。
剛才走的那幾位,顯然就是其中代表。
看著留下的二十來人,蘇遠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打破了沉寂:
“好!留下的各位老板,看來是愿意給我蘇遠這個面子,答應這樁看似吃虧的買賣了。”
“諸位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答應了,從今往后,便是我蘇某人的朋友。”
“紫怡,上酒!接下來,咱們邊喝邊聊。”
一直靜立在柜臺旁的紫怡聞聲而動。
她并未離開原地,只是手腕一翻,抄起柜臺上早已備好的一把酒壺,看也不看,信手便拋向最近的一張酒桌。
“咚!”
酒壺穩穩落下,滴酒未灑。
不等眾人驚呼,她動作行云流水,接二連三地將酒壺擲出。
“咚!”“咚!”“咚!”
一把把陶制酒壺如同長了眼睛,精準而平穩地落在每一張桌子的正中央,發出沉悶而扎實的聲響。
原本還有些心思浮動的糧商們頓時瞠目結舌,背后竄起一股涼意。
他們早聽過傳聞,說蘇遠身邊有個女徒弟身手極為了得。
今日一見,何止是了得?
這手功夫,分明是帶著警告的意味!
酒已上桌,緊繃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
既然選擇了留下,眾人也只能認下這價格。
這時,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老者斟酌著開口,道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蘇主任,這價格我們認了。”
“可是……光我們這些人降價,恐怕于事無補啊。”
“四九城的糧商多了去了,我們這點存貨,就像是往滾油鍋里滴了幾滴水,響動不大。”
“尤其是剛才走的趙老板他們,手里攥著的才是大頭。”
“我們明天一開門,按這價賣,百姓肯定蜂擁而來,我那點庫存,恐怕撐不過半天就得見底。”
“到時候我們的糧賣光了,老百姓沒處買,還不是得去找他們買高價糧?”
“這……這豈不是白忙一場?”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這正是他們最大的顧慮。
蘇遠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張小小的紙片。
“諸位顧慮,街道辦早已想到。請看這個。”
那張紙片上,簡潔地印著“面粉拾斤”的字樣,下方蓋著鮮紅的前門街道辦公室大印。
“這是……?”眾人疑惑。
蘇遠解釋道:
“這是糧票。”
“從明日起,所有前門街道的居民,須憑戶口本領此票。”
“憑票方可購買平價糧,僅限本街道戶口使用。”
“諸位店里,也須嚴格執行‘見票售糧,無票不賣’的規矩,按我定的價格出售。”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奉勸各位,千萬別動歪心思。”
“想著把糧食偷偷轉賣給外面糧商,或是擅自提價賣給沒票的人。”
“話,我就說到這兒。”
“感謝各位對街道辦工作的支持。”
“這一杯,我敬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