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目光如電,瞬間洞察顧無為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深沉力量,驚喜道:“恭喜師兄,丹境已成!”
這是厚積薄發,戰場洗禮后的涅槃。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陳小軍身上時,眉頭微蹙。
這孩子氣息凌厲,已達明勁巔峰,但眼神深處卻糾纏著一股難以化開的戾氣與麻木,精神如繃緊的弓弦,瀕臨崩潰。
“小軍。”
蘇遠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北方一行,收獲不小。”
“十二歲的明勁巔峰,足以傲視同輩。”
“但習武之人,最忌驕躁。”
“來,讓為師看看,你的根基是否扎實,可別成了只懂搏命的莽夫。”
話音未落,蘇遠右手輕描淡寫地抬起,看似隨意地向陳小軍頭頂拂去。
這一拂,在旁人眼中如春風拂柳,但在陳小軍驟然收縮的瞳孔里,卻化作一顆撕裂黑夜的隕星!
戰場上磨礪出的生死本能瞬間爆發!
“喝!”
陳小軍喉間迸出野獸般的低吼,不退反進!
雙手如電,左手虎爪剛猛無儔直掏蘇遠心口,右手鶴喙刁鉆狠辣點向腰眼!
竟是兩敗俱傷的搏命打法!
“癡兒!”
蘇遠低嘆,手臂筋肉如虬龍盤結,筋骨發出細微爆鳴,手臂竟似憑空“長”出一截!后發先至!
“牟——!”
一聲低沉如黃鐘大呂般的叱咤自蘇遠喉間震蕩而出,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震得屋內燈火搖曳,杯盞輕鳴!
秦淮茹三人只覺心頭狂跳!
那只蘊含玄奧力量的手掌,不偏不倚,正印在陳小軍頂門百會穴!
嗡——!
陳小軍只覺一股浩大陽和的暖流自天靈蓋轟然貫入!
剎那間,眼前景象變幻。
仿佛置身于梵音繚繞、神佛低語的恢弘殿堂。
戰場上堆積如山的恐懼、血腥帶來的麻木、殺戮滋生的戾氣、戰友凋零的悲慟……
所有負面情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在這股沛然莫御的精神力量沖刷下,飛速消融瓦解!
幻象散去,眼前依舊是溫暖的房間,關切的面容。
陳小軍渾身劇震,眼中的渾濁與戾氣如潮水般褪去,恢復少年清澈,卻多了幾分沉靜與滄桑。
他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被那血色夢魘囚禁了如此之久。
“師傅……”
陳小軍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哽咽,眼神恢復了昔日的孺慕與依賴。秦淮茹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身上那股緊繃欲裂的氣息驟然一松,隨即又緩緩凝聚,變得更加圓融內斂。
竟是水到渠成,一步踏入了暗勁門檻!
顧無為看得瞠目結舌,忍不住拍案叫絕:
“神乎其技!”
“師弟,你這手點化人心的功夫,真是神了!”
“十二歲的暗勁……聞所未聞!”
“我這把老骨頭氣血潰散都能被你重塑。”
“而你這兩個女人,她們過了年紀也能被你調教出來……”
“你這雙手,莫非真是點石成金手不成?”
蘇遠淡然一笑。
眾人落座,蘇遠拍開一壇塵封的十五年陳釀,濃郁醉人的酒香瞬間彌漫。
顧無為深深吸了一口,陶醉道:“好酒!果然是好酒!今晚定要盡興!”
紫怡默默起身,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清澈的眼神異常堅定。
陳小軍看得咋舌:“師妹,你……你真能喝這么多?這酒聞著都上頭!我半碗下去就得暈!”
陳雪茹看著滿桌佳肴,好奇道:“蘇遠,我們都沒提前得到信兒,師兄他們也是剛回城,你怎么知道他們今晚會到?還備好了酒菜?難道真是湊巧?”
蘇遠端杯,目光深邃:
“武道境界到了高處,對冥冥中與自己相關的‘緣起’,會有些微妙的感應。”
“并非預知未來,而是對一些重大的‘變數’,尤其是涉及親近之人安危的‘變數’,心頭會提前生出警兆。”
“此境玄妙,古稱‘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顧無為一震,手中酒杯差點脫手,失聲道:
“至誠之道?!”
“那可是傳說中超越罡勁,近乎神而明之的境界!”
“你……你的精神修為竟已臻至此境?”
蘇遠笑道:
“僥幸在突破丹勁宗師時,觸摸到了一絲門檻。”
這話讓顧無為沉默了。
內心震撼無比。
人和人的差距。
有時候真的太大了。
.......
另一邊。
醫院病房,燈光慘白。
經過一番搶救,賀老頭幽幽轉醒,胸口仍隱隱作痛。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病房門口那個縮著脖子、眼神躲閃的身影。
賀永強被看得心虛,硬著頭皮開口: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啊!”
“您是不知道,店里那些人,特別是那個陳雪茹,整天陰陽怪氣地擠兌我!”
“我看她就是想把我擠走,好霸占咱家酒館!”
“還有今晚那倆‘叫花子’!”
“您以前不也總交代,別讓乞丐進門影響生意嗎?”
“誰知道他們來頭那么大?他們還推我呢!”
“您倒好,還讓我賠不是……”
賀老頭聽著,胸口又是一陣抽痛。
他強壓著火氣,聲音虛弱卻清晰:
“永強。”
“陳雪茹的心思,爹知道。”
“可你想想,你要是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心胸開闊些,大大方方承認繼子身份又怎么了?”
“別人還能拿刀逼你走?”
“自己先亂了陣腳,怨得了誰?”
“至于今晚,爹以前是說過那話,是爹糊涂。”
“可你長著眼睛是干什么的?”
“陳雪茹和秦淮茹是什么身份?”
“她們對那老爺子都畢恭畢敬,你心里就沒點掂量?”
“開店的,眼力見兒比力氣更重要!”
“得罪不起的人,繞著走都來不及,你還往上撞?”
“這道理還要我掰開揉碎了教你嗎?”
賀永強張著嘴,徹底傻了。
賀老頭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咂摸出一點味道。
自己似乎真的掉進了別人挖的坑里,還傻乎乎地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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