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溫語沒能等到沈清翎。
她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工作人員告知所有嘉賓都已離開,她才終于相信,他大概已經走了。
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了。
她拖著行李箱回到那個狹小卻整潔的出租屋時,夜已經很深了。
屋內一片冰冷,她也沒開燈,只是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
良久她才想起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兩個未接的視頻通話請求。
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溫語的心沉了一下,隨即回撥了過去。
視頻很快接通,屏幕那端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
“小語,你總算回電話了。”
吳醫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尋常的喜意。
溫語深吸一口氣,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熟練地打起手語。
對不起,吳醫生,我沒能籌到手術款,只能再等等了。
為了能開口說話,她掙扎了太久,報名戀綜是她孤注一擲的選擇。
她需要那筆獎金,那是她通往“正常”世界的門票。
可后來,她的目標變了,當她開始渴望沈清翎的目光時,那筆錢,那個手術,似乎都變得不再那么迫切。
她甚至想,如果注定得不到他的愛,能不能說話又有什么分別?
她早已讓好了用這副殘缺的嗓子沉默一生的準備。
“小語,我就是要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你的手術款有人替你交了!全部結清,隨時可以安排手術!”
溫語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她幾乎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聽。
吳醫生,您確定嗎?是不是弄錯了?我沒有交錢,也沒有親人。
她無親無故,自幼被拐賣,被毒啞嗓子淪為乞討工具,在那個罪惡的團伙覆滅后,她像一片無根的浮萍漂泊至今,誰會為她支付這樣一筆不菲的手術費?
吳醫生的笑容無比肯定:“沒有弄錯,小語,賬戶信息、病人信息都核對過,千真萬確就是你的手術款,今天下午一位先生過來一次性付清的。”
先生?
溫語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個模糊卻無比強烈的預感沖撞著她的胸腔。
長什么樣子?留下名字了嗎?
“沒有留名字,他戴著口罩,看不全相貌,但個子很高,氣質挺特別的。。。。。。嗯,看起來有點冷淡,不過說話很有禮貌,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出很好看,眼睛特別深邃。”
個子很高,氣質特別,眼睛好看。。。。。。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是他。
是沈清翎。
他竟然知道了她最深的秘密,并且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為她鋪平了那條她幾乎放棄的路。
淚水大顆大顆滾落,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說不出任何話,只有壓抑破碎的哽咽從喉嚨深處溢出。
肩膀劇烈地聳顫抖著,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與絕望都哭出來。
讓完手術,她就可以迎來她的新生。
而賜予她新生的那個人,依舊是他。
她千辛萬苦求來的憐憫,原來如此珍貴。
沈清翎,你讓我如何能不愛你。
結束通話后,溫語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精疲力盡,她才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她打開了無數次的頭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許久,打下又刪除,反反復復。
最終,她打下一段話,點了發送鍵。
清翎,手術款的事我知道了,對我來說,你的這份恩情我永遠都還不清,我會好好接受手術,好好活下去,努力變成一個更配得上這份善意的人,對不起,還有,真的謝謝你。
發送出去后,她將手機緊緊捂在心口,仿佛這樣就能離那個遙遠而溫暖的存在近一些。
窗外夜色濃重,但她的心里卻漸漸有了微弱的光。
那是他給的。
而她,想為了這點光,真正地、好好地,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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