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的心重重沉下去。

薛寒沒能把那香丸投入博山爐中。

而令她心往下墜的不止薛寒沒有成功，還有與他一同出來的人是凌大哥。

哪怕此刻什么都不能問，一個猜測還是躍上心頭：薛寒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凌大哥么？

是了，若說這暢春園中誰最了解她，除了薛寒，就是與她數年相處的凌大哥。

她執意要參加會仙宴，定然引起了他的疑惑，而他本就是聰慧非常之人，哪怕不清楚具體計劃，當宴會上有了異常，盯住她和薛寒就夠了。

凌大哥什么時候開始懷疑她的？

秋蘅沒有再盯著薛寒看，亦沒有看凌云，而是垂下眼睛，用力攥了攥拳。

是太子避開了巫蠱之禍，讓妙清真人背后的勢力察覺到有人給太子提醒，從而懷疑到她和薛寒身上？

秋獵時那場大火是薛寒把太子救出來的。而縱火的幕后主使，到此時已不難猜，便是妙清真人背后之人。

凌大哥是如靖平帝那般沉迷長生之道而格外推崇妙清真人，還是妙清真人背后勢力許諾了康郡王府什么好處？

秋蘅用力咬唇，淡淡的血腥氣在口中蔓延，卻不及心里的疼。

她不信。

不信光風霽月的凌大哥被所謂長生，所謂權勢迷了眼。

可他為什么壞了薛寒的事？

也許是她多心了，他們只是湊巧一起出來而已。

秋蘅這般安慰著自己，抬眸望向凌云。

他正靜靜看著她。

秋蘅的心一痛，那自欺欺人的一絲僥幸瞬間灰飛煙滅。

他知道留在殿中的薛寒要對靖平帝不利，他攔住了薛寒。

那過了這場宴會之后呢？他打算怎么做？

她……又如何應對這樣的凌大哥？

秋蘅強行移開視線，抬頭望向半空。

異香早已不可聞，數只仙鶴尋覓著，徘徊著，漸漸飛高。

仰頭望鶴的少女壓下滾燙淚意，心頭冰涼。

她并非無堅不摧，尤其那利刃來自信任親近之人。

仙鶴飛遠了。

靖平帝在一片諂媚恭維聲中龍顏大悅，返回殿中。

大殿兩側一張張桌案后空蕩蕩無人，案上堆滿美酒佳肴。

很快眾臣回到各自座位，與左右低語，顯然還在說著仙鶴降臨的話題。

秋蘅聽著飄入耳中的零星碎語，攏了攏指尖。

以異香引來仙鶴，是退而求其次的計劃。在與薛寒商量時他們就想過，一旦失敗，反會讓妙清真人所謂尋仙問道更有說服力。

靖平帝會更信任他，一些官員也會搖擺應和，妙清真人的話在靖平帝心中將更有分量。

可是能動手的機會太難得了，時間又如此緊，實在不舍錯過。

她珍惜每一次機會，還是決心一試。

殺昏君，哪有不冒險的。

她想過失敗，卻沒想到是因為凌大哥而失敗。

“阿蘅，你是不是有心事？”容寧郡主拉住秋蘅的手，“要是有難處，我幫你。”

秋蘅垂下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看向容寧郡主。

經歷了西姜之行的容寧郡主如一把鋒銳的刀，但被刀鞘溫柔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