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想吃豬腦……
蔡安也已經下了馬,在馬上的時候因為風大,他下意識地縮著脖子,但現在為了讓自己威嚴一點,他伸直了脖子。
長長的脖子上頂著個長長的腦袋,讓他那臉看著更長了。
景則覺得眼前這人……略有點面熟。
蔡安瞇著眼睛打量著景則,也覺得眼前這人有些面熟。
這個獨自進穹山的年輕人身上,有很多謎團。
別的不說,一個被戎人抓去,受了很多苦的年輕人,怎么可能在他們決定放了他的時候,反過來非要跟著他們走?
“你叫什么名字?”蔡安用戎語問。
景則用漢語說:“你們不是戎人,沒必要一直跟我說戎語。”他不想難為這些人了。
“你到底是誰?”蔡安臉色一變,張二缺等人也握緊武器,圍住了景則。
景則連忙揚起手:“我對你們沒有惡意。我之前說的也都是真的,我是漢人,以前被戎人抓去,受了很多苦才逃回來……只不過你們放我走我非要跟著你們,是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是戎人,是漢人。”
“你怎么知道的?”蔡安不再偽裝,用漢語厲聲問。
“我在戎人的部落生活了很久,戎人不是你們這樣的。你們真要是戎人山賊,當初一圍住我,就該嘲笑我直接把我拉下馬甚至砍了我了,不可能只用仇恨的目光看我……不過那時候我并不確定,后來我用漢話哭訴一番,你們就決定放了我,我這才肯定你們是漢人。”景則道。
景則說得很誠懇,讓人想要相信,張二缺見狀去看蔡安:“老蔡,他說的是真的?”
蔡安并未放松,問景則:“你有什么證據證明你是漢人?你的樣子,可不像是在戎人那里受過苦的!”
景則伸出手:“你們看我的手,就知道我受過多少苦了,還有……”
景則解開自己的腰帶脫下羊皮戎袍,又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兩邊的肩膀和一半胸膛。
他肩膀上不僅有刀傷,還有箭傷、鞭傷,新的舊的全疊在一起,此外,他的手跟他的臉截然不同,上面布滿老繭,還有很多細小的傷口。
蔡安雖然是文人,但也上過戰場受過傷,他在軍醫那里幫忙的時候,還看過很多戰士的身體。
那些戰士身上的傷,都沒有景則身上的傷多。
這人……確實如他所說,受過很多苦。
景則又道:“我叫景則,家住穹南城往西三十里的上莫村,我小時候讀過書,不僅會說穹南話,還會說官話。你應該也是讀書人?我們可以用官話聊幾句。”
景則后面那話是用官話來說的。
會說穹南話的戎人不少,但會說官話的戎人很少。這兩樣都會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地位還肯定不低。
那樣的戎人,不可能帶著一身傷獨自一人往大齊走。
更何況……確實有上莫村這么個地方,眼前這人的五官,也跟戎人不一樣。
他應該如他所說,是大齊人。
蔡安本就覺得這人面善,下意識相信這人,此刻誤會解除,便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誤會你了。”
“沒事!這兒是戎人的地盤,你們小心一些是應該的。”景則道。
蔡安確定了景則的身份,就想跟景則好好聊聊,但不等他開口,蘇墨修就上前一步,擋在景則面前,讓他看不到景則。
蘇墨修的個子也很高,跟張二缺差不多,只比景則矮了少許。
他心疼地看著景則,對景則道:“天冷,你把衣服拉上。”
“好。”景則慢吞吞地整理衣服,反而讓蘇墨修看到了更多。
蘇墨修本就有點紅的臉更紅了,不過他膚色偏黑,不怎么看得出來。
“你是大齊人,我們一定帶你回去,不過我們還有事,要過幾天才能走。”蘇墨修道。
“我都聽你的。”景則微微一笑。
蘇墨修深深地看了景則一眼,又去看自己的手下:“準備一下,馬上做飯!”
“現在就吃飯?時間有點早……”張二缺道,雖然他很餓,但他們就剩那么點糧食了……之前不都是天黑了才吃的嗎?
蘇墨修道:“早點吃完,然后我去周圍看看,看能不能抓到獵物!”
“二少,我跟你一起去!”張二缺立刻道,滿臉興奮。
蘇墨修點頭同意。
眾人立刻就忙活起來。
這山寨不大,但有個挺牢固的石屋。
確定要做飯之后,不管是人還是馬,全都進了屋,然后有人去給馬兒拌草料,有人生火做飯。
因為殼沒脫干凈有些發黃的大米被倒入鍋里,在鍋底鋪了薄薄的一層,再加入兩大桶雪以及樹皮草根……
景則看看這鍋“飯”,再去看一邊給馬兒吃的草料。
那喂馬的草料里有很多豆子,馬兒們吃的,比人吃的還要好。
他們……好像很窮?
景則有些同情他們。
等他看到喂馬的人剛把草料放進馬槽,小花就沖過去埋頭大吃……他更同情他們了。
小花占著馬槽,有別的馬兒想來吃馬槽里的食料,它就要去咬人家,霸道得很!
之前不管小花怎么鬧都不說話的幾個年輕士兵終于忍不住了:“你這馬是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兇!”
“明明這么瘦,勁兒倒是大得很!”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馬!”
可以說漢話之后,這些人的話就多了。
說著,他們去護著自己的馬,免得自己的馬被小花欺負了。
鎮北軍缺馬,馬對鎮北軍將士來說非常珍貴。
“真是對不住,它餓太久了……”景則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它看起來是很慘。”一個鎮北軍將士無奈道。
景則又道:“我也餓了很久了……”
這些鎮北軍看看搶食的小花,再看看特別高大的景則……
他們已經很窮很窮了,而眼前這人……怕是會讓本就貧窮的他們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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