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走去旁邊,等著攔出租,夜里起了風,暗空中云卷云舒,雨意漸濃,想起昨晚聽新聞,說今夜有臺風登陸。
王居安的車到達前面的十字路口,紅燈亮,從后視鏡看見那女人的纖纖身影,風越發大了,吹起她秀發飄散。
身后的車按響喇叭。
抬眼再瞧,黃燈變綠,雨點砸下,在玻璃上暈開,那女人捉住亂飛的發絲彎身坐進一輛出租。
他添了把油門,車子迅速沖出去。
大雨來前,蘇沫趕回家,才關好門窗,就聽見窗戶上劈里啪啦一陣嘈雜,再望時,外面已是白茫茫的雨霧。
她坐在窗前,又拿出手機來瞧,短信逐一翻過,逐一刪掉,心里忽涌起莫名的情緒。她起身去找那天的紀念品。也不知隨手擱在哪里,屋里轉了一圈,四處都沒尋著。走去門口,回想當時如何進屋,換鞋,放下皮包……她彎腰,從門邊的矮凳下摸出一只紙盒。
剝開外面的包裝,露出一只藍底彩花的小碗,正是當天拿在手上把玩的那只。
心里有小鹿亂撞,她嘆息,早前和佟瑞安相處那樣久,也沒見他做過這種事。
又想,佟瑞安雖有外遇,但所處的環境決定他沒有這些討女人歡心的小手段,比不得那人在脂粉堆里安營扎寨。
蘇沫不敢多想,不愿多瞧,直接把瓷碗塞進旁邊的鞋柜。
雨越下越大。
她收了心,照舊給父母孩子打電話報平安,又打去舅舅家,說自己最近忙,周末還要參加董秘培訓課程,一時不得閑去瞧他們。
舅舅舅媽和她抱怨,說鐘聲軍訓快一個月,學校不許學生回家,孩子又不讓他倆去瞧,打電話過去,那丫頭也像是沒話說一樣,說不了幾句就嫌人啰嗦,只好托蘇沫時常和她聊聊,詢問近況。
蘇沫收了線,再打給鐘聲。
那頭接了,聽起來小姑娘還好,和以前差不多,不難接觸,蘇沫囑咐她最近天氣不好,要注意安全,又問她幾時才能回家。
鐘聲說:“不知道呢,學校說天氣不好軍訓暫停,但是沒說可以回家,只讓我們在寢室里待著。”
蘇沫笑笑:“這樣也好,和同學們多相處,增進感情,學生時代的友誼最難得。”
鐘聲卻道:“才不是,我現在就一個人在寢室,她們都出去了。”
“這么大的雨也出去?”
“有的去別人寢室打撲克,有的和男朋友去看電影。”
“聲聲,一個人待寢室里會不會覺得無聊?”
“還好,我在看書,馬上要開課了。”
蘇沫很欣慰,見小姑娘挺用功,便不打擾,又說要是沒零花錢了只管跟她講。
鐘聲應了,才撂下電話,同寢室的兩個女孩嘻嘻哈哈跑進來,嚷嚷:“哎呀好大的雨,淋死人了。”兩姑娘搶著用浴室,一個先跑進去,嘩啦啦洗了一通,又打開門問:“我的洗發水用完了,你們誰借我下?”
另一個說:“這才一個月就完了,你得多大顆腦袋呀。”
浴室里那個說:“誰知道呢,我一直放里面的,說不定別人也在用,寢室里有四個人呢。”
鐘聲從柜子里拿自己的洗發水遞給她。
那女孩道謝,瞅一眼那瓶子,立馬還回來:“哎呀,你買超市的洗發水呀,這種便宜的我用了不舒服。”
鐘聲想,洗發水不在超市買在哪里買?
另一個把自己的遞進去:“用我的,和你的是一個牌子,”這姑娘從外地考學過來,她看一眼鐘聲,問,“你也是南瞻人,不是說南瞻人都很有錢嗎?”
鐘聲沒搭話,坐回桌前繼續看書。
入學時間久了,女孩們都有了各自的小圈子,或本地人跟本地人處得多些,或經濟條件差不多的在一塊,或都是差不多高差不多漂亮的又在一處。
鐘聲漸漸開始做獨行俠。
每逢周末,宿舍樓下不乏豪車,可是這些與她無關,她永遠抱著書本,教室、食堂,寢室,圖書館四點一線。但她個人條件優秀,被老師推薦去學生會或者藝術團,偶爾也參加活動,她心里卻不愿,因為沒有太多出席各種場合的衣物和鞋子,姐姐鐘鳴交了個男朋友,快要談婚論嫁,父母的重心擱在那邊。
晚上,鐘聲去圖書館。
下樓時,看見一位穿著時尚的師姐站在樓梯邊,對著消防栓柜子上的鏡子左看右看。
藍色鏡面襯著她的臉更加成熟嫵媚,就連捋衣領撥頭發的動作都那樣有女人味,和鐘聲這樣的小姑娘不一樣。
鐘聲想:我比她高,比她漂亮,成績也會比她好。
師姐抬頭挺胸的下樓,那氣質有點像出入高級寫字樓的職業女性或者t臺模特。
鐘聲忍不住跟在后面。
大門外,等候的男人年輕而熱情。
鐘聲又想:他一定沒什么錢,開的車一定爛大街。
出了門,師姐帶著一絲矜持上了那男人的車。
鐘聲認得一些好車品牌,可是那車的牌子卻無需辨認,因為它經典昂貴,眾人擁簇,它的價格足以使她這樣的小姑娘相形見絀。
她頓時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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