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才下樓吃飯,王居安看見那兩保姆還在桌子跟前杵著,說:“你們回房里吃吧,看看電視,休息休息,累了一天了都,這兒我看著他,”等人走了,他給宋天保夾了一大塊海參,“天保,最近在家做些什么呢?有人來陪你玩不?”
宋天保吃起海參囫圇吞棗,嘴里夾雜不清:“在家,我有時候睡午覺,有時候不想睡,就唱歌,我還到花園種花,”他想了想,又掰著手指頭數著,“一、三,要上畫畫課,做手工。二、四,語文,數學。”
“沒人來家里陪你玩么?”
“杜叔叔和魏伯伯常來,他們只和我媽說話,不陪我唱歌。”
“他們和你媽媽說些什么好玩的沒?”
“沒……他們在書房說話,關上門,我聽不到。”
“你聽不到,這個游戲你就輸了,我贏了,這盤海參就歸我了。”
宋天保急了,忙用手護住盤子:“我、我知道,還有個人也來過。”
“誰?”
“一個小子……他站在樓下,我媽發脾氣罵他,后來他就走了,有幾次我媽又和他一起出去,沒罵他。”
“開警車的?”
“哦,是警察。”
王居安頓時沒了興趣,語不屑且曖昧:“你媽是個牛人。”
宋天保聽不懂,也沒問,又道:“我媽說,要是你來了,讓我別和你玩。”
王居安接話:“你媽還說,因為我會害你。”
宋天保停下筷子,直愣愣地瞅著他:“你會害我嗎?”
“你說呢?”
“我媽說了,上一次是你害我……”
王居安也停了筷子:“你信嗎?”
宋天保沒說話,過一會兒笑起來,學著他的語氣問:“你信嗎?”
王居安繼續吃飯,喝了兩碗粥就飽了,等著宋天保吃完,又陪著唱了會兒歌,這才打道回府,路上仍是給王翦打電話,沒人聽,他又打去臨時監護人那里說了下情況,對方道,昨天晚上還在我這兒吃了飯才走的,這個點肯定是上課去了,不方便接電話,你放心,我好幾次突擊檢查去看他,他都老老實實在家呆著,沒跑出去胡鬧。
為人父親的心里這才安生了些。
這邊王亞男不在,蘇沫忙著把新家打理齊整,她一個人住,東西不多,倒是搬家后為父母孩子準備了不少,蘇沫幫老人孩子購置了一堆衣服和床上用品,又給清泉買了好幾個芭比娃娃,她心里估摸著小女孩兒總會喜歡這些。蘇沫把娃娃擺在清泉的小床上,又買了些粉色的小飾品,公主和城堡的卡通墻貼,把那間小書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做完這些事,她心里開始倒計時,每日里在公司也呆不住,到點就下班,或者回家把新買的床單衣物涮洗晾曬,或者一個人去街上溜溜,看看家里還有什么物品需要添置。
這期間,蘇沫冷靜下來,想起那天發生的事,便覺得莫蔚清的情緒不太尋常,似乎有事憋在心里卻不能發作,正好她又愛管閑事撞上了人家的槍口,當了回出氣筒。蘇沫本想事不關己,卻又隱隱地擔心,于是發了條短信主動求和,那邊不回,打電話過去,直接拒聽。一來二去,蘇沫也就收了和好的心思,心說盡人事安天命,至于結果如何,她一人無法決定。何況,尚淳這么久也沒來找茬,估計是面子上壓著,不屑同她一個女人計較。
蘇沫想到不必再和莫蔚清打交道,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正進入了一種狀態:若是某人對她而沒了利用價值,那么雙方間的交往就變成一件浪費時間的行為。
她又開始厭惡自己。
蘇沫漫不經心的在街上閑逛,買了幾樣東西,付錢的時候,手表在右手腕子上滑下去,露出燙傷的印記,旁人的眼神便有些奇怪,要是被父母瞧見,更會擔心起疑。蘇沫抬起頭,一眼瞧看到街對面的紋身鋪子,突然打定主意。
活了近三十年,除了和佟瑞安沒結婚就滾了床單之外,她從沒做過出格的事情,不逃課、不翹班、不化濃妝、不亂花錢買衣服、不去酒吧、她一心與人為善、從未欺辱過誰,可是這一路,她卻被人欺辱,受人嘲弄,被人拿捏。
蘇沫走進去,對紋身師傅說:“我想紋個圖案,把胳膊上這一塊遮住。”
師傅是個中年女人,攤開幾本厚厚的圖例讓她選,蘇沫瞧見一只蝴蝶很飄逸,用手點了點,那女人把她領進里間,戴上口罩,拿出一盤消過毒的器具,燈光很強烈,蘇沫在燈下痛得直冒汗。
那女人一刀一刀地刻上去,柔聲道:“這種蝴蝶叫暗夜女神,柔和靈動,魅惑人心。”
蘇沫聽她說話一股子文藝腔,不由好笑。
那女人又說:“可惜刻在手腕上,少了很多韻味。”
“應該刻在哪里?”
女人笑笑,指著自己右邊的腰臀之間:“這里,這種圖案,色彩配上你的身材膚質,小小的點綴,會讓男人發瘋。”
蘇沫覺得這人神叨叨地有些意思,笑起來:“那這兒再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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