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煩躁,特別煩躁,卻又非常忌諱讓人一眼瞧出自己的情緒,所以直到下班回家,看見了自家兒子,他心底憋著的那股氣才轟轟烈烈地爆發了一通。
外面下著雨,王翦坐在落地窗前仰望天空,靜默出神,既不學習,也沒像平常猴兒般的四處亂折騰。王居安頓時炸了毛,心說臭小子裝模作樣,跟老子玩兒45度角明媚的憂傷,欠揍。他大步上前,揚手就沖人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王翦一驚回神,王居安這才發現兒子臉上竟有淚痕,他沒好氣地又一腳踹過去:“你惡不惡心,趕緊擦干了。”
王翦沒理他,也不反駁,更沒吵鬧,王居安壓下火瞧了會兒,覺得這回是出大事了,他心里一直惦記著那個女的說的話,于是問:“臭小子,你是不是做了不該做的?把……人女孩兒的肚子搞大了?”
王翦跳起來大聲嚷嚷:“你放屁,我失戀了,老子失戀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種反應才算正常,王居安心里踏實了,擺出一副極其嚴肅的面孔趁熱打鐵:“王翦,這事兒你要老老實實跟我交代,你那個同桌的表姐前幾天跑來找我,說你和那誰誰誰?有這回事么?”
王翦繼續吼:“沒有,我說沒有就沒有,老子做了就會認,沒那么孬種,什么狗屁表姐,指不定是看你有幾個臭錢來訛的,你他媽傻乎乎地還來問我?”
王居安聽他這么一咋呼,更放心了,也不惱了,在兒子身邊席地而坐:“說說看,你這回又受什么打擊了,不就是失戀了嗎,整得像你爹死一樣。”
王翦瞥他一眼:“你不懂,你就是一配種的,跟你說了也白說,”忽想起剛才的話,愣愣地問,“你說我同桌的表姐來找你?你怎么認識她表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同桌?”
王居安問:“你同桌不是叫鐘聲么?”
王翦的眼神兒直愣愣:“你剛才說什么來著,她被人……搞了?”
王居安微皺了眉瞧著兒子。
王翦猛地扭過頭去恨恨看向窗外,胸膛起伏,許久才道:“她才跟我說她有男朋友,那個人很有錢,要不你也給點錢我,我去砸暈她……”
王居安品過味兒來,覺著有些事還是應該往傳統上給予教育,于是說:“王翦,這事應該這么著,你要是真喜歡一個人,就不要用自己最不稀罕的東西去砸她,那是對她的不尊重,懂么?”
王翦嗤笑:“哎呦,你倒是挺懂的。”
王居安說:“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
“是你玩過的女人更多吧,”王翦一頓,慢慢開口,“我問你,你對我媽究竟是個什么想法,是不是也屬于玩玩的那一類?”
王居安看著兒子:“不是,”他伸手撓了撓后腦勺,“我曾經,非常喜歡她,”他覺著這么說很有些娘們兒的感性,但是教育孩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必須的,“我們那會兒兩情相悅,就是年紀太小了,出了事都慌了什么也顧不上了,有感情但是不成熟。所以我總嘮叨你早戀的事,不是想干涉你的自由,是希望你能在成熟的年齡收獲一份成熟的感情,即使有突發事件,也有能力去解決,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分道揚鑣,不能給小孩一個完整的家。”
王翦吸吸鼻子,低罵:“酸,惡心死我了,”又慢吞吞地說,“我媽要是也這么想,不會到現在也不愿見我。”
王居安誠心道:“她肯定和我一樣內疚,這世上的一些錯誤,男的可以犯完了就過去,女的卻不行,這一點你不要怪她,她必須維護好自己的家庭。”
一時間父子兩都沒說話,許久,王翦才道:“爸,你給我申請加拿大的學校,我不想在這兒待了。”
王居安忍著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我是你爸,我當然可以幫你做很多事,但是你不能到我這個年紀還讓我幫你。你沒有媽,我原本不希望你走得太遠,但是現在看來,讓你出去吃點苦頭也是好的……”
王居安教育完兒子,回書房打了幾個電話,首先是工作上的事,然后是和周遠山聯系,讓人幫忙申請移民事項,最后,想了又想還是給王思危去了個電話。他原不想理這茬,事情過了就算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權當不知情,可又一想,王翦說的并非全無道理,要是有人揪著這事跑來訛詐,失財是小,就怕影響兒子的名聲。
電話一接起,王思危就聽他問了句:“西郊那個工廠,老鐘家的姑娘出了點事,你知道么?”因為旁邊有人,王思危原打算嗯嗯啊啊應付過去,誰知王居安不依不饒:“我問你,知不知道?”
王思危無法,忙向旁邊那人告了退,走去屋外才答:“有人看上那丫頭,因為跟那誰長得像,我就做了個順水人情,介紹他倆認識唄。”
王居安哼道:“王思危你這是什么邏輯,你強迫人搬遷,又把人孩子送了人,我真佩服你。”
王思危說:“這事還真不能怪我,現在的小丫頭一個比一個主動,那是攔也攔不住……”
王居安說:“這事,不是不能怪你,根本就不關你的事,你記著,以后少管這些雞毛蒜皮的閑事,弄不好還惹一身腥,別說我沒提醒你。”
那頭掛了,王思危忙回屋問那人:“姑姑,您晚上想去哪兒吃飯呢,我好給您定位置。”
那婦人笑笑:“別瞎套近乎,誰是你姑姑呢,我一會兒去朋友那里,你讓老林備好車。”
王思危神色未變,低眉順眼地應了,讓人把車開出來,又送那婦人上了車,隨后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開出去老遠。
婦人看著后視鏡里的人影冷哼一聲,隨即吩咐前頭的司機:“老林,你明天把信給人送去,別送到家里,等她出了門遞過去就結了。”
老林忙道:“您真是好心人,不過這么做,王先生可能會有些想法。”
那婦人一笑,慢條斯理道:“我就是要讓他有想法,那小子現在翅膀硬了越發狂妄,漸漸不把我們這些老人放眼里,我就偏要把他解雇的人請回來,還要給他擱樓上去,天天提醒著他,別忘了被人當眾打過耳光的事兒,我要成天兒的膈應著他,讓他哭不得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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