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剎那,頃刻就被穆子夜反壓在床上。
因為在午后休息,他只穿了個簡單的黑色絲質睡袍,動作太大,隱約露出了白皙而結實的胸膛。
青絲垂在她臉龐,女人目光閃了閃,半是期待半是羞赧的閉上了眼睛。
誰知穆子夜輕輕一笑,松開按住她手腕的手,起身坐在床邊,說得若無其事:“不好好彈琴,又鬧什么。”
“奴婢……是認真的。”
穆子夜看了看她從潮紅變得蒼白的臉,語氣依舊溫柔:“我很累了,你下去吧。”
“主上……”女人倉皇爬起來,拉住他的衣袖,語氣有些不甘:“主上……就像從前一樣,就一次,好不好……”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她被這句沒有動容的話打蔫在那里,殷紅的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么。
屋子里靜得很讓人落寞。
粉色輕盈的裙子隨著她滑下軟塌,女人慢慢的抱起琴,頭都沒回,就悄無聲息的出了屋子。
穆子夜搖搖頭,輕輕笑了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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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合上的門又被推開,穆子夜不用看他,光聽那油腔滑調的聲音就知道是誰,頓時轉了個身朝著墻面壁過去。
“呦,這回不僅人沒神,身子也不行啦?”
顧照軒笑得和什么似的,湊了過來俯下身子看熱鬧。
“你偷窺的毛病最好改一改,不要吵我休息。”
“還休息?”顧照軒差點摔倒,哭笑不得的說:“老大,你都休息十天半個月了,不就是被打了一下,至于嗎?”
穆子夜不吭聲,面不改色的繼續睡。
“來,我瞧瞧……”神醫惦著腳往里看,嘟囔:“這不是早好了么……還躲什么躲,要不,我替你去揍他?”
穆子夜實在被吵的不行,睜開眼睛目光冷冰冰的看著他。
顧照軒訕笑兩聲,正了正形:“我可是來好心提醒的,您再睡下去,那夏笙和誰跑了就不一定了,龍宮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我不想再去龍宮了。”穆子夜又開始閉目養神。
“誰說咱們要去,”顧照軒開始奸笑:“我可有辦法讓他自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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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鳥,叫做云雀。
它小時候和其他的同類是不一樣的,從不顫顫巍巍的低飛。
但長大后,必定一飛沖入云端。
夏笙開始覺得,給予自己生命的那個女人,像極了這種小動物。
十八年閨閣隱秘生活,在比自己小的多得年齡時,便一夜崛起,創造出如此龐大的龍宮。
他從前瞧不起她,但逐步接觸了解后,卻開始隱約的原諒。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很容易。
商業,武力,情報,土地……原來游傾城擁有的東西如此之多。
而現在,世人想都想不到的財富落入自己手中,是守護,是揮霍,還是拋棄。
童初月說,你內心對天下的看法,將從此改變。
只是她不明白,站在頂端,有的人可以一覽眾山小,有的人,卻只覺得高處不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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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煙水,籠罩住成海的睡蓮,清新濕涼的白霧間,寶石般的藍如夢中笑顏。
美麗,遙遠,卻又悲涼。
一如背后崛起的座座白色宮殿。
夏笙呆呆的坐在亭子里,看著盛大美景,說不清是憂愁還是什么,心里總會忍不住泛起寂寞。
埋頭走了這么遙遠的路,輕逝七八年,恍然回首,全是模糊人事。
是疲倦,是的,再也不想邁步子的疲倦。
馨香的風吹來,吹散了青絲縷縷,卻吹不走日漸細密的束縛,步步驚心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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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
夏笙還在發愣,絲毫沒意識到身邊的呼喚。
“宮主!”童初月抬高聲音。
“啊?”
“練劍的時間到了。”看著魂不守舍的他,童初月心里百般無奈。
夏笙轉身坐在亭邊石椅上,輕聲說:“我不想練了,休息一天吧。”
“不行,現在反對宮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恕我直,宮主的武功照游宮主還差得很遠,尚不足以服眾,又如何能與青萍谷抗衡……”
“行了!”夏笙打斷她滔滔不絕的教訓,輕輕揉了揉眉頭:“誰愿意當誰當,我倒樂意抬腿走人。”
“雩羽已經不再了,還有誰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我再練也練不過穆子夜,你不要想有朝一日我能成為天下第一,再活活逼死他。”夏笙側過頭,不愿直視,微長的劉海擋住眼眸,只露出挺翹的鼻梁。
“那有何不可?只要宮主繼續練因緣心經,再輔助以水月心經,超越穆子夜并不困難。”童初月冷笑。
夏笙看向她:“三大心經到底是什么?”
“當初江公子拿的是因緣心經,水月心經,夏花心經,因緣心經現在已經毀了,據去年的情報講水月心經在皇宮,并非不可到手。”
“那……夏花心經呢?”小韓想了想這個奇怪的名字,心里隱約不安。
“江公子死時,把它隨身攜帶,現在……恐怕是被穆子夜占有。”
顧得不厭惡她的用詞,夏笙又問:“那個……練了會怎樣?”
童初月面不改色:“屬下從未親眼見過,難以回答。”
正打算再說什么,一個藍衣宮女身形輕盈的踏過睡蓮寬葉,緩沖了兩步,落到他們面前。
“啟稟宮主,青萍谷送來請柬一封。”她脆生生的說。
“請柬?”夏笙愣了愣。
“是的,說是要在中秋節于秦城攜月樓召開大宴,宴請各路武林人士。”
對視一眼,童初月會意,拿過大紅的信函打開默讀。
誰想,她須臾間就變了臉色,指尖微微抖起來。
“怎么了?”夏笙心下不詳。
深深吸了口氣,童初月才難掩憤怒的說:“他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公布不如不遇的劍譜!”
夏笙徹底傻掉,脫口就問:“為什么,我們也沒做什么對他不利的事情……”
“游宮主都死了,他還沒完沒了,小人!”
童初月極少有脾氣,這些事卻是她的死穴。
使勁撕掉請柬撇到地上,怒罵:“他敢這么做,我就……”
一直左看右看的小宮女突然猶豫的說:“依屬下看來,穆子夜并不是依舊懷恨在心,而是……”
“什么?”童初月看她。
“而是宮主一直呆在宮里不出去,他可能是想……”
夏笙聽了往后退了兩步,面部僵硬的說:“我不去,公布就公布唄,我不又不稀罕。”
“只要穆子夜敢羞辱游宮主的心血,不是龍宮覆滅,就是青萍消亡!”
童初月沒理會他的逃避,硬生生的撇下句話,提起踏水落到浮橋上,便氣勢洶洶的走了。
這里的人自來不怕夏笙,小宮女吐吐舌頭,半開玩笑的說:“宮主可不要因為穆子夜想您想的不擇手段,就讓我們全都送了命啊,宮主菩薩心腸,可不像他殺人成性。”
小韓動動嘴,什么都說不出來,吃了大虧一樣,無力的靠在亭柱上更沒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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