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錯了。
游傾城自始至終,都是一只英姿勃發的雄鷹,只是此刻,她非常巧妙的隱藏了自己的尚顯稚嫩的羽翼。
她懂得如何獲得更多。
“其實,我還有更貴重的東西。”
江樓月正反復擺弄著長劍,聞不由好奇:“什么?”
“我寫的劍譜。”她一本正經,弄得江樓月不禁笑了出來。
游傾城側頭:“你不信?”
“不是,什么時候使劍給我看看,驚鴻說你的功夫十分厲害。”
“等我練成,自然會給你看。”她道:“其實我本可以把劍譜與你分享,但可惜它是女子才能習得的,這是個沒辦法彌補的缺陷,我太急了。”
“所謂武功男子女子的區別,無外乎是內功陰陽左右不同罷了,也不是全無辦法。”江樓月不禁脫口。
“什么辦法?”
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當然,他也沒能看清游傾城透徹眼底的那抹若有所思。
――
悠悠的銅鏡,映出了張絕美的面龐。
窗外,夜已經深了,燭火里這張臉便顯得更加柔和好看。
江樓月疲憊的喘了口氣,卸下藍色發帶,如水的長發傾斜了下來。
今日和傾城談的晚了,竟等到日落才想起回家,現在不禁覺出在草地上坐了一天簡直比練劍還累。
正發著呆,忽而又想起了敲門聲。
“誰?”
“樓月,是我。”
隱隱的回答穿過院子,江樓月趕忙起身,大步邁過去打開了這小巷里一扇古樸的大門。
韓驚鴻身姿修長,牽著匹駿馬,英氣的臉龐有些風塵仆仆。
“這么晚了,怎么想起過來?”江樓月給他讓開路。
韓驚鴻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有點癡癡的看著他在夜色里依舊明媚的容顏,情不自禁的說了句:“你真好看。”
語氣溫柔的讓江樓月很是發楞。
――
“喜歡嗎?”
韓驚鴻喝了兩口涼茶,笑著問他。
一把精致的雕花木琴橫在桌上,漆皮有些黯淡,更讓它顯得價值連城。
白皙修長的手指撫上了琴弦,幾個悠然回蕩的音調飄了出來,自成曲調。
江樓月擺弄了又擺弄,才點點頭,說道:“沒想到我能親眼見到綠倚,果然名不虛傳。”
“喜歡就夠了。”
“你和傾城都對我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報你們。”
韓驚鴻聞微愣。
“她……把追風送給我了。”江樓月無奈微笑。
話音沒落,就差點把韓驚鴻嗆壞了身子,他好一頓咳嗽,把杯子放回桌上,抽自己的心都有。
當初追風逐日本來是他與莫一人一把,游傾城酷愛名劍,和自己足足糾纏了一年,什么手段都使出來了,自己才受不了把劍送給了她,沒想到這個丫頭真是,,,
江樓月不知所以然,被他的巨大反應嚇了一跳,忙問:“有什么不妥嗎?”
“沒事,沒事,想說話嗆了一下。”韓驚鴻擺了擺手。
江樓月放下心,坐在椅子上,欲又止。
當然,這副表情在韓驚鴻看來是十分可愛的,他很善解人意的問道:“有什么話你就說,不用猶豫。”
“我想問你……”江樓月輕輕一笑:“傾城有沒有許給什么人家?”
頃刻,韓驚鴻臉都綠了,分外想抽自己第二個耳光。
――
天下的事情就是這樣,過于真心實意往往占了弱勢,而且,是永遠的弱勢。
因為,你將會因為真誠而越走越深,會完全沒有心思去察觀色,會因為一時的挫敗而大受打擊,往往在最后搞得一無所有。
這就是韓驚鴻對于愛情的善良經驗,雖然他從不因它而后悔,卻即將陷入更為深切的自責。
――
凌厲劍風掠過樹林,驚得綠葉紛紛直落。
她平日里溫婉的似乎有些不打眼,但拿起武器,就成了最燦爛的寶石。
好像壁畫里飛天的神女,飄揚的裙擺,散亂的青絲,劍法套路神秘莫測,一舉一動,都美如傳奇。
江樓月看的呆滯,直到游傾城落在他的眼前,才回過神來。
他并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青萍谷里高手云集,特別是母親,簡直超乎世人的想象,但他還是頭次見到如此神奇的劍法,簡直美麗超越了血腥,簡直無懈可擊。
“你真的……恩……”他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匯。
游傾城微微一笑,利落的把劍放回劍橋:“還沒有練好,等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是天下第一。”
江樓月道:“也許……現在就是。”
“還不夠完美。”她輕步向前走去,江樓月跟著她,兩個人寧靜而安然。
游傾城不禁談起了自己的暢想:“等到那一天,我一定建一座天下最美的宮殿,里面裝滿了天下最美的人,它要建在水邊,宮殿是白色的,水是藍色的……”
“哪有那么藍的水?”江樓月覺得她有些匪夷所思。
“那我就種滿藍色的水芹花,讓水變藍。然后,宮里面的姑娘,只可以穿藍衣服,就像……龍宮。”
清澈的眸子靜靜的看著她神采飛揚,不禁有些恍神。
藍色,是他最喜歡的顏色。龍宮,是他最喜歡的故事。他可不可以覺得游傾城這番話,是在許諾與告白?
“怎么了?覺得我在異想天開?”游傾城側頭,說道:“你看著吧,它會變成現實的,就在洞庭湖畔。”
江樓月忽然明白,這個女人不需要任何的裝飾。
夢想和自信,便給了她旁人無法比擬的美麗光環。
他想都沒想,忽然說:“傾城,嫁給我吧。”
樹林里一下子變的分外安靜。
游傾城停住腳步,定定的看著。
江樓月立刻有點后悔,怕因為突兀而引起她的反感,擺擺手:“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唇,倏忽間遇見了一個溫柔而短促的親吻。
游傾城踮著腳尖,笑得格外好看:“如果我遇見過比你更好的男人,我就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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