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回首,卻看見門口修直的身影。
穆子夜把食指往唇上靠了靠,水墨會意,屈膝行了個禮便悄無聲息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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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似乎很是嚴重了,夏笙仿佛又漂泊到了大海上,起起伏伏,明明聞到了他的氣息,卻又睜不開眼睛,一直不安而顫抖得睫毛隨著那只溫暖的手撫上額頭而平息了。
和穆子夜在一起的記憶,充滿了床榻,藥香,病痛。
他總是這樣守在床邊,一次一次的陪伴與醫治。
也許,就是在脆弱的時候受了過多的照顧,而開始習慣依賴的吧?
這種愛情,真像是孩子的愛情。
無源無由,卻又出乎意料的深刻。
“夏笙,難受嗎?”
溫柔的聲音響在耳邊,因為頭昏而遙遠空曠。
穆子夜輕輕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愛你。”
清晰的三個字,好多年了,第一回聽到呢,夏笙燒得厲害,只知道自己眼眶微酸,又淌出淚來。
穆子夜細心的抹去他蒼白而憔悴的面龐上溫涼水跡,揪心到了極點,他無奈的笑:“你討厭我,要離開這里,就走吧。我不該因為自己的私欲而限制你的自由,夏笙,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充滿陽光氣味的廂房里一片寂靜。
“我沒有很好的家庭,甚至說,我沒有家庭。”穆子夜說道:“我娘是個不快樂的女人,而我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人害死了,也許,他是被江湖害死的。你和哥哥很像,都是那么干凈,真誠,無條件的相信別人,這很美好,但有時候我又會很恐懼,你會和他有同樣的結局。你被娘發現時,剛滿周歲,安安靜靜的睡在哥哥的尸體旁,也許是因為你還流著那個女人的血,娘并沒有把你帶回來,夏笙,她是愧疚的,她很愧疚。可我又感到慶幸,如果你在我身邊長大,我們就只是長輩和晚輩,就只是親人而已。而現在,你不只是我的親人,還是我的愛人...你埋怨我既然知道你的身世,還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這樣的人,永遠只顧著自己喜歡,就像你說的,又虛偽,又自作主張。”
他的話語逐漸弱了下去,因為夏笙無力卻又堅持的,握住了他的手。
沒有告白,也沒有承諾。
但手和手的溫暖,就是情有獨鐘。
――
九月,沒有萬物染金秋天,但海島到了這個時節,也莫名的安寂了不少。
特別是山中的寺院。
只有青苔鋪著石路,菩提樹碧綠而空靈,伴著古鐘陣陣,香火繚繞。
今日南山寺格外清幽,除了過往僧人,竟無往日的擦肩接踵了。
夏笙足足病了整個夏季,本就不習慣這里的濕熱,又被大雨淋個濕透,直到稍微涼爽了些,才了有點精神。
他頭一回見到佛寺,對著刻經石壁,彩繪大佛,沒有什么敬畏之感,反而覺得很是有趣。
穆子夜本想替他祈福,特意找了個涼快的日子上了南山,半是憑關系,半是憑香火錢,包下了這座古寺,怕那些鄉土山民看了夏笙又說什么風風語。
誰知剛剛與方丈敘完近年所悟,從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見夏笙踩在門檻上興致勃勃的抬頭瞅著觀音大士打量來打量去,頓時哭笑不得。
“下來,那是不能踩的。”
穆子夜彎彎嘴角。
夏笙臉色依舊病態,精神卻好了許多,滿臉不解:“為什么?”
“不為什么。”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進涼爽的佛殿,說道:“小心菩薩怪罪,再求它就不靈了。”
夏笙做了個怪表情,卻也聽話,接過正燃著的佛香沒再搗亂。
穆子夜輕輕跪了下去,美目微閉,背卻挺得筆直。
氤氳的香火縈回在他的身邊,如夢如幻,比平日更沉靜了許多。
夏笙也學著穆子夜的樣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韓夏笙而已。”
看得一邊伺候的小和尚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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