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子夏笙。
楊采兒冷笑:“江樓月你聽說過吧,那是你爹,游傾城想必你也清楚,那是你娘,至于我家主人,可是江樓月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你明白了?懂了吧?!”
聲音越說越高,最后聲嘶力竭的喊出來,轉升就沖進了雨里。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雨下得奇大,滿滿的水,幾乎蕩漾過門檻。
夏笙不自覺地說:“真惡心。”
他抖得已經不成樣子,像是尋找溫暖,抱著膝蓋把臉埋了下去,又很細微很細微的說了句:“真惡心……”
――
美麗的青萍谷正中央,是座巨大而陰暗的宮殿。
當年穆瀟瀟執意建造,建好了卻再沒進過。
它似乎是種忌諱,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地。
陽光明媚的時候,顯得與周圍人間勝景那么格格不入。
但這個漆黑冰冷的暴雨之夜,卻是屬于它的。
如果你走上刻滿圖騰的玉石巨階,穿越過厚重而可怕的大門,站在空當死寂的殿內。
仰頭,便會發現,奢華的寬大寶座上,坐著個沉默的男人。
他一動不動,如同自始至終就在那一樣,連發絲都不曾流淌。
濃郁的黑,掩蓋住了男人的美麗容顏。
只能借著不知何處漏入的微光,勉強看到他的盛裝。
白的接近銀的錦袍,繡著繁復而不知名的花跡,因為坐姿而褶皺慵懶。
錦袍下,卻是黑色絲質里衣,領口微微露著精妙的一節,勾勒著天鵝半的白皙脖頸。
脖頸圍著得長而優雅的頸鏈,卻有些舊色,木槿花依然開的熱烈。
舊色是因為,他已經六年未離身了。
男人的雙手間,緊緊扣著把劍。
仿佛只有握著武器,才能給他繼續挺直脊背的力量。
因為太美麗,而像是雕塑。
但當你以為他不會動彈的時候,卻又不易察覺的顫抖了一下。
遙遠而蒼茫的夜雨中,隱約出現了個身影。
很渺小,卻在越走越近。
世上再沒有比男人更熟悉那個身影的人了。
雨,依舊肆意的下著。
過了很久很久,殿門口終于抬起了夏笙淌滿水跡的蒼白的臉。
――
男人的雙手間,緊緊扣著把劍。
仿佛只有握著武器,才能給他繼續挺直脊背的力量。
因為太美麗,而像是雕塑。
但當你以為他不會動彈的時候,卻又不易察覺的顫抖了一下。
遙遠而蒼茫的夜雨中,隱約出現了個身影。
很渺小,卻在越走越近。
世上再沒有比男人更熟悉那個身影的人了。
雨,依舊肆意的下著。
過了很久很久,殿門口終于抬起了夏笙淌滿水跡的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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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望,僅僅是對望。
過于遙遠的距離,讓他們看不清彼此的容顏,甚至表情。
然而目光,似乎是從很多年前就習慣了追隨的味道。
只要這個人在,就再不掛心別處。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也許是因為暴雨,他們竟然冷的發顫。
都強挺著不說。
――――
夏笙頭腦一片空白,發濕了,衣襟濕了,似乎心也跟著濕了。
他對著漆黑而宏大的殿堂,如同見到食人猛獸的巨口,竟然再不敢邁步。
黑暗里唯獨稱得上明媚的,是穆子夜的雙目,蕩漾著秋江臨月的透徹。
――
等了很久,他依然站在門口,因為雨水而貼身的衣物勾勒出的形狀,很纖瘦,沒有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子理應的那種健碩和活力。
穆子夜想到夏笙這輩子承擔的那些莫須有的罪惡,心便狠狠的疼了起來。
剛出生就被母親拋棄,父親也去了,而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竟然也不賦予關愛,而是在別有用心的排擠下,把他扔到那個活死人的墳墓里去。
再相遇,就是不斷地受傷,囚居逃離,害的他一無所有。
穆子夜握劍的手更用力了,骨節在白皙的皮膚下格外分明。
――
“是你么……”
夏笙忽然出了聲,殿里蕩起清亮的回音。
穆子夜在黑暗中起了身,緩緩走下高臺,華服托過臺階,優雅而神秘。
仿佛受到鼓勵,夏笙最后還是邁進高高的門檻,朝他越走越近。
近得隔了十幾步,又有些發憷,停在那里。
他看見子夜面容清麗,錦服如云,毫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忽而意識到被雨淋透的狼狽,拘禁起來。
“見過追云了?”
穆子夜的聲音從沒這樣低啞過。
夏笙無措的點點頭,被雨打濕成縷的青絲襯得臉色越發蒼白。
疲憊像是忽而傾瀉的水,順著裂縫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四處,穆子夜甚至覺得自己是安寧的,那種禁錮了多年的負擔和溫暖須臾間全部消失了。
人生無長物,而死不帶去,貪戀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他淺笑了,露出最美麗的弧度,輕聲說:“你走吧,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這種笑,是黑暗唯美而虛偽的裝飾。
――――
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夏笙怔在那里,因為太過震驚,而哽咽了喉嚨。
是最后的判決嗎?
那些或好或壞的回憶,那些或聰明或愚蠢的堅持,自己在這人世間僅僅留戀的這短暫迷人的幻夢,竟然要等于煙消云散。
爹說不好奇,不好奇……
一直銘刻于心,卻在最幸福的時刻,拋到腦后。
是不是報應?
但這些被血跡和淚水鋪滿的秘密,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什么讓毫不知情的自己承擔后果?
爹,娘,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不過是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傳說罷了。
而穆子夜,穆子夜,穆子夜……
“你走吧,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這句話好像就沒有停止回放,針扎似的刺得他全身冷汗。
夏笙濕透了的恐懼與迷惘,漸漸被憤怒和絕望所取代。
回過神來,沒有半絲遲疑,他轉身就往殿門走去,似乎也只有離開的痛快感覺,才讓他不至于乏力到寸步難行。
――――
其實,往往是那些一念之差的事情,左右了我們的人生軌跡。
此后穆子夜曾無數次的想起,如果那時,就眼睜睜的看著夏笙離開了,余生又會怎樣。
那必將是了無生氣的沼澤,靜籟至死的深淵,無止無休的思念和悔恨,將成為他朝夕相對的傷疤,是最最可悲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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