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笙嗤笑:“干他什么事,一開始就是你來惹我。”
“干他什么事?”秦苑冷聲反問,再次揪起小韓的尖俏下巴,四目相對:“我臉上的傷怎么來的?不過親了你一下,他就自己找上門來,真他媽愛妻心切,我看看這回我玩死你,他還能怎么著。”話越說越狠,夏笙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彎得更柔,有點幸災樂禍的看著他,道:“活該,有種你玩死我,看看能怎么招。”
秦苑倒退了兩步,反而不動氣,抱個手上下打量他好幾眼。
“其實……還是為了因緣心經,不如直說……但你這樣的性格,練了也是自己找死。”夏笙嘟囔。
“倒是很自覺。”秦苑點點頭,鷹目炯炯的對著夏笙:“只要你能寫出來,我就放你走。”
“你還是怕穆子夜是不是?”夏笙滿臉的不正經。
秦苑沒說話。
“你說,他現在會不會離你很近了,很近……”夏笙說著,被重重的抽了一巴掌,面頰頃刻泛紫,震得咳了兩下,還是笑,笑得秦苑心里有點發毛。
他收回手,輕哼一聲:“隨你怎么折騰,自己老實點,三天后我再來,看你是想些因緣心經,還是想為了它死在這兒。”
說完轉身就走。
木門開了,又關上。
笨重的陳舊的聲音響靜后,石室里只剩了夏笙自己。
他抬頭望向同樣壓抑的石頂,嘆氣:“真倒霉,姑姑你要害死我了。”
緩了一會兒,手腕一使勁,再一使勁。
半點掙脫不開。
像是那藥還能抑功。
夏笙自嘲的低頭看看自己,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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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和人斗,這么累。
子夜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過的。
自己好像沒有關心過他的生活,做了什么,有了什么委屈,累不累,痛苦不痛苦。也許,他也曾有過這樣的境況,受傷,無助,生死攸關。
那時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玩樂?鬧別扭?東游西逛?
沒有半點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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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昏昏沉沉中強打精神,實在累了便會想到穆子夜,想著想著突然發覺自己似乎半點不了解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但喜歡,還是毋庸置疑的,每每眼前浮現出他的秋水彎眸,長睫微垂,溫暖的手掌,靜寂的笑容,心就會忍不住一點一點疼痛起來。
闊別了半年,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想念過,恨不得馬上見到他,再也不分離。很想了解他的過去,他的喜怒哀樂。
然后經年如一,坐看歲月凈好。
沒有他的日子,過得空空蕩蕩,就像是秦城的花都落了,落了京城處處白雪。他為什么不來找自己,勸幾句,像從前似的再領回去。
因為……他比自己更危險。
夏笙,你真是個傻瓜,別人罵得沒有錯,不然為什么到了如今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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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韓自嘲的笑笑,剛回過神,門外就有細細的動靜。
鎖開了,進來個裝束怪異的女人,拎著圓圓的餐盒桶。
他被水墨伺候慣了,知道那是東瀛和服,不覺一奇。
女人恭恭敬敬地鞠躬:“ohagoyisi。”
夏笙默默看著她,女人也不對視,把桶放在地上,端出碗添加了精細配料的粥來,用羹匙攪了攪,還冒著熱氣,遞到他嘴邊。
定是不干凈的東西,夏笙不由歪頭躲開。
女人血紅的嘴嘟囔了一句:“simasen。”抬手就掰開夏笙的嘴。
本就過的時間久了,藥性散了些,夏笙電光火石之間便提起氣來,抬腿掙斷鐵鏈,狠狠踢在女人小腹上。
他用了十成的力,女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
到底是有功底的人,她掙扎起身撲過來,誰想夏笙已脫開一只手,狠狠的敲在她的脖子上。晃了晃,倒地。
夏笙輕舒了口氣,吐吐舌頭:“對不起啦,不對,simasen。”
他使勁一扯,把鏈子都弄斷了,環卻是死的,只好帶在腕上。
原地徘徊兩圈,琢磨琢磨,自己功力尚未恢復,子夜的劍也被拿走了,再說秦苑那群人也厲害……
他瞄到倒在地上的東瀛女人,眼睛又轉兩圈,亮了。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你也不要偷看我啊……”夏笙嘟嘟囔囔,七手八腳的脫了她的和服,換在身上,又在食盒里找到飲用水,洗掉臉上的血污,胡亂學著一梳頭發,大功告成。
隨便走了兩步,又自己干咳聲,學著那女人的樣子,顛顛顛貓著腰攜帶餐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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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木門,撲面而來的,是清爽的空氣與柔熙的陽光。
小院寂靜而破敗,只有些荒涼野草,枯枝古井。
風淺淺吹拂,到處飄散著青草香氣。
夏笙瞇了瞇眼,忽覺的雙眸疼痛,再一眨,竟掉下淚來。
他在黑黝黝的石室里挺了整夜,加上迷藥性強,身子分外的不舒服。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分神,小心使得萬年船。
夏笙想起爹的囑托,使勁揉揉眼睛,強迫著提起氣來,翩翩驚鴻浮影躍上墻頭,順著大宅的構筑紋路向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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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稀奇得很,根本不像中土,反而到處都是東瀛味道。
木質滑門,榻榻米,從來走去的身著和服的女人。
不過規模著實龐大,夏笙歇在一個長廊頂上,環顧四周全是掩映的樹木,幾乎有點找不到路,不禁發起愁來。
自己干的好事,時間久了,難免被秦苑發現,到時候他加強戒備四處巡邏,再想跑可就難了。
小韓抬手扇扇熱氣,郁悶得很,見個女人端著茶盤緩緩經過,心下立馬決定破罐子破摔,總比白白浪費時間得好,于是一激動就閃身跳到女人面前。
那女人見平白無故出現個侍女,長的這樣好看,又沒朝過面,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身高,疑惑著便問:“你是哪個園兒的,在這兒躲躲藏藏干什么?”
夏笙聽她說漢語,松了口氣,道:“從哪兒出去?我要回京師。”
女人一驚,脫口喊:“你……!”
差點敗露,夏笙使勁卡著激動時抓過的女人的脖子,裝得惡狠狠:“快點說,不然……”他手下又使了層力氣。
女人嚇得哆哆嗦嗦,拼死拼活的出聲,擺著手說:“大俠饒命,小女子中土人士,被東瀛人抓來做工的,也被逼無奈……”
夏笙更急,沒好氣地打斷她:”誰問你這個了,我問你怎么出去。”
顫抖的手往前一指:“那,順著桃樹方向,見到個深水池左轉就能找到大門,不過他們守衛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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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長舒了口氣,還好秘藥沒被秦苑收走,不然老打女人自己可受不了,像季藍那么彪悍的能有幾個。
飛速的把女人拖到廊外假山后,他抓緊機會就往外逃,心想自己沒人幫也是不賴的,洋洋自喜中便忘了令全身不舒爽的陣陣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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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所果然不假,夏笙東看西眺,終于發現水池,趁沒人接著花樹點過躍身一跳。
池前的大房應是新建,瓦還很結實。
他伏在屋頂看了看池前的幾個黑衣人,都是身形高大,凹眼挺鼻,多半和那秦苑同伙,打北漠跑來中土搗亂的。
“和東瀛人勾結什么,不要臉的賣國賊。”夏笙輕罵了句,本就看秦苑不爽,加上討厭倭寇,想起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歇了半柱香的時間,小韓又運氣一試,已經好了不少,沖破這些打手不成問題。
可惜天有不測風云。
就在他既要落下現身的剎那,堂皇的大門忽而起了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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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離門口最近的黑衣首先發覺異樣,他提起大刀往前走了幾步,定睛一看卻沒動手,猶豫在了那里。
夏笙好奇的伸著脖子偷看。
繡工絕世的靴子邁過,錦衣冠玉,附手而行,款款臨風。
安然自然有皇家氣派,這么高貴的王爺打扮,更加讓人不敢造次。
他修美的眼四下掃視,淡笑了下,臉還是冰涼的:“喲,明刀明槍,如此不歡迎本王?還是……又干了些見不得人的丑事?”
黑衣人朝同伙使了個眼色,后者慌慌張張進了內院。
“王爺哪的話,最近匪盜猖獗,還是多加小心來的好。”
安然抬頭,對著朗朗青天不急不緩的嘆道:“這保護皇城安危,可是本王分內之事,你們還真有心,值得嘉獎,不錯,不錯。”
黑衣人被黃沙大漠打磨得粗獷的臉龐掛滿訕笑,夏笙看著卻笑不出來,一時間也忘記求救。
實際上他有些目不轉睛,心里卻翻江倒海。
不過一月未見安然,他竟變成了這樣。
不怒自威,甚至微微陰陽怪氣也就罷了。
那張臉分明比過年時大了好幾歲。
更加舒然的眉眼,尖俏的下巴,并不顯老,而且這樣才剛剛好是他自己所說的二十五歲的模樣,比夏笙成熟太多。
但……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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