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月上中天,雕花的木窗微微開著,秋風習習,帶起紗簾水痕陣陣。
夏笙呆呆的望著不停輕響的風鈴,明澈的眼睛里溢起了愁緒。
許久,煩悶的翻了個身,正巧對上他美麗的臉龐,原來,穆子夜根本沒睡,一直靜靜的盯著自己,一縷青絲滑進滑亮的絲綢睡袍,彎得分外柔順。
“你聽到了,是么。”
他的唇是薄而弧線流暢的,說起話來微露潔齒很好看很好看。
夏笙瞅了瞅,沒吭聲。
穆子夜扶上他的臉,用食指點了點:“你想什么我總是能知道的。”
“那個女人是誰。”夏笙眼神滿是懷疑。
穆子夜平躺過去,閉上眼睛:“她以為她是天下第一。”
夏笙吃驚的坐了起來:“游傾城?”
穆子夜沒回答。
夏笙又問,問了個他自己根本不愿意說出口的問題:“我爹……是不是因為你,才被游傾城發現,是不是沒有你,他就不會死?”
穆子夜頭疼欲裂,卻連眉頭都不皺,一臉的平靜,高挺鼻梁投下了優美的陰影,他輕輕的說:“是,她知道他在貘寨,卻破不了那五行花陣,而我能。”
少年的臉黯淡了下去。
修長的大手握上了稍小的手,觸覺溫暖,暖的夏笙眼眶有點發酸:“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為什么要害死我爹……”
往事,今勢,紛紛擾擾的碎片在穆子夜心里百般糾纏,那些都是最骯臟最沉重的噩夢,他自己尚不愿承受,又如何告訴夏笙,如何去告訴他生命里最純潔的存在,夏笙受了一點傷自己都難過得要死,若是背負起那些沉的壓到人說不出話來的過去,自己豈不是要艱難上千倍萬倍。
沉默了許久,穆子夜只語氣稀疏的說:“他不是你爹。”
“是!”夏笙倔強的皺起眉頭:“我爹不要我了,是韓驚鴻把我養大的,他就是我爹。”
“他不是。”穆子夜意外的和這個孩子堅持起來。
夏笙抽回了手。
穆子夜一空,語氣又變軟了,睜開眼眸:“你爹不是不要你,他有苦衷。”
“那你說,誰是我爹?”夏笙調子有點抖。
穆子夜又陷入沉默。
夏笙胃里翻滾的有些惡心,深吸一口氣,孤孤單單的坐在那里。
他不想子夜說實話,他不想子夜承認韓驚鴻的事情,但他更不想子夜遮遮掩掩對自己像對別人一樣所有保留。
穆子夜收回目光,轉身背對著他,錦被劃過一道綿長的痕跡。
他微微起伏的平穩,像是睡了過去。
夏笙兩只手使勁互相握著,小聲嘟囔:“我要回去,我要一個人想一想。”
穆子夜聲音波瀾不驚:“隨你。”
少年一下子就站起來,瞪著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轉身踹開窗戶,飛身出去。
風一下子全部灌入小屋,夾雜著最后一點白色落花。
凄絕的落了一床一桌一地,七零八落的像是濺起的眼淚。
穆子夜修長的手握緊了被子,骨節森白。
他的眼睫半閃半落,無法平靜。
只是一聲不出。
他難過的時候,從來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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