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它們的走向,隱約可見岸邊樓閣。
雕梁畫棟美輪美奐。
濃翠欲滴的芭蕉也灑下溫熱的氣息,一個小男孩挑了下琴弦,又挑了下,忽閃著水盈盈的大眼睛對照琴譜,可愛的模樣任是誰見了都要心軟,可他自己卻不高興的鼓起腮幫子,圓滾滾,白嫩嫩,陽光里如同上等白玉,靜美無暇。
“心不寧,樂無聲,小夜總想著出去玩,自然練不好琴。”
朗朗男聲帶著磁性,卻是個少年。
“我才沒要出去玩,只是這琴譜好生的乏味。”
“你不去體會它的美,如何不覺得無趣。”
“美?”小男孩眨眨圓眼睛。
“你看,陽光好不好看?”
“嗯。”
“大海藍不藍?”
“好藍。”
“小夜喜不喜歡芭蕉,花樹,彩蝶,小狗狗?”
“喜歡。”
“琴呢,就是用來表達你的喜歡的,當你想著陽光,大海,雨露,草木,有了愛,當然就會有動人的琴聲。”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聲音卻甜脆的讓人受不了,少年朝著他笑起來,流光溢彩,日月失色,道:“良辰好景,美酒佳人,都應該學著珍惜,用心品味,知道嗎?”
“什么叫佳人?是像小花一樣漂亮的女孩子嗎?”
少年被他逗得更開心:“小花是小夜的侍女,佳人呢,是小夜心愛的人。”
“那小花就是佳人!”小男孩強調:“小花做的飯最好吃,我喜歡。”
“小鬼頭,就知道吃。”少年水蔥一樣的纖細指尖向他伸去,想要撫摸。
白皙的皮膚逐漸褪色,泛青。
血流水似的滴落下去。
滴在小男孩的白色靴子上,暈紅,滲透。
水樣眼眸因著慌恐而細細的碎開,發著尖銳的絕響。
他不會哭,更不會閉眼。
花枯了,心涼了。
夢醒時分。
――
穆子夜手支著尖俏的下巴,忽的一動,猛然張開雙目,凈白的額頭已經一層細汗。
屋里依舊是斷琴,殘酒,錦羅玉食。
原是自己朦朧間想起舊事,全是虛幻,心卻沉了又沉。
夏笙跑了,回到小院也無趣,只是不愿在花樓過夜,最終起了身,整整衣襟,拿著青玉長蕭款款行出門去。
他看似沉穩,碎銀面具卻忘在琴邊渾然不覺。
也懶得飛檐走壁,來秦城兩年,面無表情的下了樓,穿過那些紅衣綠酒,第一次老老實實的步行街頭。
酒樓旌旗迎風招展,駿馬拉的華蓋官車,婦人,小販,梳著團子頭的孩童尖聲打鬧著跑過。
剛出籠的饅頭熱氣騰騰,做糖人的手藝者輕輕巧巧擺弄出小狗小猴,惹得個小丫頭圍著舍不得走。
她的母親垮了些藥鋪的紙包,低聲催促,感受到旁人的目光,恍然抬頭。
穆子夜朝她微微一笑,徑直向前走去,卻不管自己閉月之姿醉了整街的行人。
其實他是羨慕,羨慕他們有家人,有愛妻,有那些瑣碎的事情。
早就當初忘了有人陪伴的時光,只留了滿身的寂寞。
血雨腥風,陰謀詭計,給他的不過是罪惡滿滿的刺激,帶著苦澀的扭曲的快感,在人世間一走,頃刻就什么都不剩了。
“公子。”
陌生的少女攔住他,爛漫可愛,一看就是生在富貴人家。
穆子夜疑惑。
少女拿出一把凈扇,巧笑倩兮:“看公子風度翩翩,一定是滿腹經綸,冒昧請公子提字,可以嗎?”
都說秦城裝的全是才子佳人相遇相會,穆子夜不禁覺得有趣,美目微彎,薄唇輕啟:“在下榮幸。”
那少女樂的像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忙招呼小丫環弄來筆墨。
穆子夜就當街接過,無意識的寫下頭兩個字,自己不禁一愣。
“怎么了?”少女好奇。
穆子夜搖頭,淺笑著繼續,倒是一氣呵成,優雅的還了回去。
圍觀也有懂行的,一個老者驚呼:“這行書寫的好啊!”
穆子夜還是禮貌微笑,輕輕巧巧的離了人群。
小丫環湊前問:“寫了什么。”
少女瞪眼睛:“用你管!”而后又自己舉著扇子滿臉沉醉。
雪白的紙上,清奇的幾行簡單字跡。
――
夏笙五曲六曲
花事三片四片
兩盞水燈
一生流景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