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震怒,民生不安。
到處都是烈火,死尸,和仇恨。
大亂,來的是如此倉促。
莫青風見了一個被野狗分食的小男孩,終于吐了出來。
不周地的奇特少女,原來真真正正是一只暴獸與魔鬼,他和她好像曾經離得那么那么近,卻在只這一天,從頭到尾的認識了,震驚了,絕望了。
莫青風蹲坐在街角,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你愛她嗎?
你愛她嗎?
不知道,只是希望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是希望,她不要已經存在了,又恐怖在眾人手里的死去。
而那個讓她退卻的人,應該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再看那張明媚的臉,竟也成了讓堂堂七尺男兒懼怕不已的事情。
終于,他還是和她相遇,武昌城上,拔劍相擊,卻再不是幼時玩笑,清風劍打敗了十三冬至,狠狠一腳,把她踢下城樓。
季藍沒有半絲沮喪,滿身是血的倒地,還是笑的燦爛。
莫青風站在至高處,威風凜凜,像他爹一樣振臂一呼,應者云集。
她成了敗寇,而他,是英雄。
只是從那天起,他不再看她的眼睛,她,也只叫他莫大俠。
季無行親自把女兒救走,三大教派長達兩年的刀光劍影就這樣由一場決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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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藍在山上修養了半年,才消了傷,開始溫習刀術。
每日,聽到的或捷,或喪。
無數的人開始走進了無生山,又有無數的人出去了就沒有再回來。
都像是隔著一層紙似的,在她開滿閑花的小院里,并沒有特別真實。
她從來沒想過稱霸武林,天下第一。
她做那些事情,是在和他作對,是在逼他。
只是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承受不住了,終于一腳把她給蹬了下去。
有時候想想,覺得自己像個大笑話。
上趕著倒貼,然后讓全天下的人看著被毫不留情的拋棄。
一場夢,做了三四年,思了五六載,用手揉一揉,其實只有那么一點,風一吹,什么都剩不下。
――
季藍復出,武藝精進,更加沒心沒肺,豪賭大殺,讓任何男人都驚怵三分。
她開始喜歡少年,越漂亮越朝氣蓬勃的少年越好。
她喜歡的是讓他們在自己手里一點點失去生命的感覺。
在世人眼里,無生山季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羅剎,其實,她的心真正給過的,只有一個人,一個世人死也想不到,想到了也是死都不信的人。
她不曾后悔過,她不會后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事情。
不過有時候會想,他,后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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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嫩而好看的手剝著晶瑩剔透的葡萄,圓潤的果肉露了出來,被顫顫巍巍的送到一直媚笑到發冷的唇邊。
季藍瞅了瞅膝下這個有些羞怯的少年,覺得好生無聊,便張開嘴,吃了進去。
少年看的臉都紅了,自己湊上來索吻,卻沒想季藍抬腳就踢上了他的肚子,順著慣性摔到地上。
又是這樣,玩了兩三天,就自我感覺良好的來親熱,惹人生厭。
季藍皺起眉頭,閉上眼睛倒在塌上,手輕輕一揮:“弄出去,煩。”
春江點點頭,細瘦的胳膊拎起小男孩就下了樓。
本想就這么睡過去,沒想到一個少年的聲音格外響亮:“嘿嘿,我說你家小姐好生的不要臉面,我只見過男人喝花酒,還沒見過女人耍流氓,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季藍聽了,不由笑笑,換了個姿勢:“秋水,去看看。”
一身橙衣的丫頭去了又回:“是一男一女兩個十五六的孩子。”
每次聽到這種年紀,季藍的心就格外的軟。
讓倆個丫鬟斗了一陣,沒想到那男孩調皮的可愛,季藍伸了個懶腰,起身晃到窗前:“秋水,你動了怒,定是輸了,快回來吧。”
美玉似的面容,仰頭看著自己,愣愣的,精致而純凈。
季藍看著他,模糊的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少年仰著頭和自己相遇,只是他的心太大,太滿,太雜。
如今,她已長大,他也不再涉世未深。
那些好的,壞的,幸福的,和苦痛的,忽而潮水似的涌上。
想起自己被他從武昌城樓上打下受了傷,滿身是血的被爹帶回家中,任是誰都攔不住,抽刀砍碎了不周地的所有白色蜀葵,那些素的,綠的,紛紛揚揚落得漫天漫地。
她吐了口鮮血,染紅了純然無暇的花的尸骸,倒地大哭,嚎啕大哭,聲音變得撕裂而難聽,幾乎蓋過了天邊的龍鳴,傳來無止無休的回響。
蜀葵的碎片逐漸被風星星點點的帶走。
爹說,這種花,本就不適合成片連海的種植。
它們的意思,是夢。
那夢曾經在某一晚熱烈盛開,而后消失無形。
季藍告訴自己,從今以后,不哭,不回憶,不要可憐兮兮的糾纏。
妖艷的臉貼在泥土上,沾了濕的淚,紅的血。
好似就要這么湮滅了不再回來。
流水何太急,何太急。
季藍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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