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輕微的摩擦聲響起,鐵柜門一點點被拉開。不知為何,這一刻李榮光竟覺得這條鐵柜好似有著千斤之重,每向前移動一分都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然而盡管如此艱難,他依舊沒有絲毫放棄之意,始終全神貫注地操作著。
當鐵柜門終于完全打開之后,李榮光轉頭看向身后不遠處的秀妍,微微點了一下頭作為示意。隨后,他又以同樣緩慢而謹慎的步伐逐漸后退離開房間。走出房門來到室外,李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煙。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抽出其中一支,放在嘴邊用打火機點燃。火苗瞬間躥起,煙頭處亮起一點猩紅之光。就在這時,李榮光原本堅毅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模糊起來,似乎眼前的景象漸漸失去了焦點……
秀妍在長盛小心翼翼地攙扶下,腳步緩慢而又遲疑地朝著那個冰冷的鐵柜移動過去。每一步似乎都承載著千斤重負,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那短短的距離成為了難以跨越的鴻溝。
當他們終于靠近那個鐵柜時,秀妍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長青那張安靜的面容上。此刻,他的面容不再像當天所見那般令人毛骨悚然、恐怖至極。相反,經過遺體修容師精心修飾后的面容顯得異常柔和,就好像只是深深地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睡之中,正在靜靜等待著某一個特定時刻的蘇醒。
這前后巨大的變化讓人不禁感嘆遺體修容師這份工作的神奇與偉大。正是因為有這樣一群專業且富有愛心的人存在,才使得逝者能夠以一種相對安詳和平靜的姿態呈現在生者面前。至少,當生者面對著已經離去的親人時,內心深處那無盡的痛苦可以稍稍得到一絲慰藉和緩解。
或許是由于長時間處于寒冷環境之中,長青整個人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幾乎讓人認不出來那就是曾經熟悉的他。只見長青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秀妍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般。
開始,秀妍像一個堅韌無比的戰士般,強忍著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緊緊咬著嘴唇,努力克制著內心洶涌澎湃的情感,試圖讓自己看上去依舊堅強如昔。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長盛身上時,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心卻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縫。
只見長盛滿臉悲痛之色,淚水肆意流淌,整個人仿佛被無盡的哀傷所吞噬,完全失去了對自我情緒的掌控。他那絕望而又心碎的模樣,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直直地刺進了秀妍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長盛再也無法抑制內心洶涌澎湃的情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對于一個年幼的孩子而,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沉重和難以承受了。他哭得撕心裂肺,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哭聲回蕩在整個空間里,令人心碎不已
秀妍只覺得心頭一陣劇痛,眼眶漸漸地濕潤起來。一開始,那些淚水還只是在眼角打轉,仿佛隨時都會被她重新逼回眼眶里去。但很快,這脆弱的防線便徹底崩潰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再也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最初的時候,秀妍還只是發出低低的抽泣聲,那聲音輕微得就像是風中殘燭的搖曳,若有若無。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內心壓抑已久的痛苦和哀傷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噴涌而出,抽泣逐漸變成了嚎啕大哭。此刻的她已經顧不得周圍人的眼光,只想將所有的悲傷都通過哭聲釋放出來。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在其中。每一滴落下的淚水,都承載著她沉重的心事和無法說的痛楚。在這一刻,秀妍終于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逞強,讓自己沉浸在了這片由淚水匯聚而成的海洋之中。
只見她的喉嚨里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一般,根本無法完整地喊出聲來。然而,不管他們如何拼命地哭鬧、嘶喊,長青都再也聽不到了。
秀妍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長青那已經失去溫度的臉龐。那張曾經充滿陽光和溫暖的面龐,如今卻是如此的冰冷刺骨。她的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有著太多太多想要對他傾訴的話語,但此刻,所有的語都像是被凍結在了嗓子眼兒里,讓她難以吐露。
她就這樣不停地哭泣著,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終于,經過一番努力,她才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長……青……長青哥……”沒錯,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對于秀妍來說竟是如此的來之不易。要知道,距離上次能夠開口說話,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多月。
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深處就像藏著一座寶庫,里面裝滿了千萬語。那些未曾表達過的愛意、思念以及深深的眷戀,都在這一刻涌上心頭。可是,任憑她怎樣努力,也無法將這些情感一一道出。
此時能夠回應她的,唯有長盛那撕心裂肺般的哭聲,這哭聲仿佛要將整個房間都淹沒一般。就這樣,兩人如孩童般哭哭啼啼地持續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之久。終于,還是一旁的工作人員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來輕聲勸導道:“逝者已逝,請讓他安心地去往另一個世界吧。一直這么開著冰柜,對于死者來說也是一種不敬啊。”說完,工作人員轉身朝著門口喊道:“李隊,麻煩您這邊進來一下,幫忙攙扶一下家屬。”
聽到呼喊聲后,李榮光迅速邁著大步走進屋內,與另外一名工作人員一同走到秀妍和長盛身旁。只見李榮光伸出雙手,想要扶起秀妍,但秀妍早已哭得渾身無力,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支撐一般癱軟在地。而長盛則更是不愿離開,他一邊大聲哭喊著,一邊在手舞足蹈地拼命掙扎著。然而,盡管長盛如此抗拒,可在身材魁梧的李榮光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只見李榮光輕而易舉地伸出一只大手,猶如拎起一只小雞似的,緊緊抓住長盛的衣領,稍一用力便將其硬生生地拽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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