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扯扯之間,幾個小時悄然流逝。長青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僵硬,但秀妍的雙手卻依然固執地緊握不放,仿佛要用這最后的溫度,留住那個她深愛的人。面對如此執著的秀妍,眾人也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給她一些時間,準備第二天一早就再過來處理。畢竟,面對這樣的生離死別,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緩沖期,來慢慢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為了確保秀妍的安全,也為了防止那些好奇的圍觀群眾打擾到這份寧靜的哀傷,他們特意留了三個兄弟在門口值守。這三個兄弟神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心。他們一方面時刻留意著秀妍的情緒變化,想著在她松懈時伺機而動,將長青的遺體妥善安置;另一方面,他們也肩負著守護這片凈土的責任,不讓那些無關的旁觀者靠近,以免給秀妍帶來更多的傷痛與打擾。在這個充滿悲傷的時刻,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這份最后的寧靜與尊嚴。
秀妍那雙原本靈動有神的眼睛此刻變得空洞無神,呆呆地凝視著眼前已經毫無生氣的長青。她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道:“你為什么那么傻?你為什么要因為保護我而這樣做”那話語起初還較為清晰可聞,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聲音越來越低沉,就好像她身體內的所有力量都被無情地抽離了出去。
盡管如此,這兩句簡短的話卻如同可怕的魔咒一般,在秀妍的腦海之中不停地來回回蕩,一遍又一遍,令她根本無法停下這種痛苦的重復。
只見她伸出一只顫抖不已的手,極其緩慢地朝著長青那已然變得冰冷、僵硬得超乎想象的身軀伸去。當她的指尖終于輕輕觸摸到長青的臉龐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剎那間沿著手指傳遍了她的整個身軀。然而,秀妍并沒有因此而退縮,相反,她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又向長青靠近了一些。
最終,秀妍緩緩俯下身子,將自己的雙唇輕輕印在了長青的額頭之上。那個吻輕若鴻毛,溫柔得宛如春天最柔和的微風拂過湖面所泛起的漣漪。
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流淌進嘴里。那咸咸的味道刺激著味蕾,隨后逐漸轉化成一種難以喻的苦澀。秀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裝著一枚與那張涂鴉一同包裹著的戒指——那是長盛在家里找到的,也是哥哥去自首前特意囑托他一定要交給秀妍的。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只戒指,輕輕地套在了長青一根還沒那么腫脹的手指上。接著,她又拿起另一枚戒指,鄭重其事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做完這些后,秀妍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從今往后,沈秀秀便是許長青的妻子了……”盡管此時四周寂靜無聲,但這句話卻如同誓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秀妍的心間。
說完,她又崩潰地哭了起來。嘴里念叨著,你等我,我報了仇就會過去找你,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是請你一定要等我。因為門外被反鎖又加上有警察看守,因此,長盛始終無法踏入沈家半步。那時的他還在學校里上課,卻突然聽聞這一令人心碎的噩耗。得知消息后的他,猶如一頭失控的猛獸,全然不顧及其他任何事情,瘋狂地朝著沈家狂奔而去。
即便他聲嘶力竭地向守在門外的兩名警察解釋著,不斷強調自己乃是長青的親弟弟,但那兩位警察宛如兩座不可撼動的山岳一般,堅決不肯放他進入。
當時的長盛對那幾名警察可謂是痛恨至極,滿心覺得他們冷酷無情、不通人情世故。然而,隨著時光的流逝,長盛逐漸長大成人后,他方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那幾位警察之所以如此決絕,實則是出于對他的保護啊!倘若那時他真的沖進屋內目睹了自己哥哥慘不忍睹的死狀,恐怕這位年少無知的少年將會終生被那個可怕的噩夢所纏繞,永遠也無法掙脫出來。
沒過多久,天空仿佛感受到了人們內心深處的悲傷,那位永遠定格在21歲的少年,讓老天爺也不禁為之動容。剎那間,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天地間頓時被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所籠罩。
那場毫無征兆的狂風暴雨,猶如上蒼為這位英年早逝的少年所奏響的一曲悲壯哀樂。豆大的雨點如密集的鼓點一般,猛烈地敲擊著廣袤無垠的大地,濺起一片片晶瑩剔透的水花,宛如那少年心中滿懷的不甘與不舍所化作的傷心淚水。
自那日起,秀妍對于降雨便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且揮之不去的深深厭惡之感。每當天際飄灑下絲絲縷縷的雨線時,她的腦海之中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令人心碎的一幕:那位年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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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的少年,孤獨而又落寞地行走于茫茫雨幕之中,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范圍之內,也永遠地離開了她的生命旅程。就在那一刻,與少年一同消逝不見的,還有那個往昔天真無邪、心地純善且渾身洋溢著青春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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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少女。如今留存下來的,僅僅只是一副徒具人形卻已然喪失掉靈魂的空殼軀體罷了,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漫無目的地游蕩穿梭在這人世之間。
你問我,為什么我這樣無情,我無法將我變得無情的傷口撕給你看,后來我就覺得無情勝有情——秀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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