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軍司馬深得何機信賴,也非常了解何機。
見何機發怒,他上前勸道:“校尉適才所甚是,只要等援軍到,便可一鼓而勝,今日之辱不難報也,實不必大發雷霆。”
“這個道理我豈會不知?可今我先是一敗於潁川,損了千騎精銳,二又被辱於營外,失了董相國、胡將軍的威風,事如傳出,叫胡將軍、董相國怎么看我?你又不是不知,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盯著我這校尉之職呢!就算等到胡將軍的援兵來至,就算勝了一場,也說不定會有人揪著我這一敗、一辱大做文章,待到那時,我這校尉之職不僅怕會難保,而且沒準兒還會受到軍法之懲啊。
“,況且再則說了,荀貞之既能殲我千騎精銳,就說明其部的戰力絕非我早前以為的那么弱小,而他帳下的姜顯(許仲)、劉鄧、辛璦諸將,我昔在討黃巾時曾見過,都十分勇猛,不在我下,我聞他帳中又有戲忠、荀攸諸輩,悉為智士,那孫文臺也是猛將一員,不可小覷,他既部卒的戰力不弱,帳下又猛士、智士濟濟,便是等得胡將軍的援兵到了,實話說:我等能不能取勝也還在兩可之間。萬一再不能取勝,加上我這一敗、一辱,我這人頭都該不保了!”
何機能被胡軫委以把守伊闕諸關前線的重任,確實如他自夸:并非僅因他勇猛,也是因他有些智略。
他的這番分析頗有道理。
軍司馬以為然,說道:“那依校尉之意,現下該怎么做?”
“我如有計,也不致如此惱怒了。”
“校尉其實也不必太過擔憂,荀侯固然善戰,帳下固多猛士、智士,可他先是在潁川勝了一場,今又在我營外小勝一場,接連取勝,想來亦難免驕傲,從他割鼻、削耳、扒衣甲之舉,又從他叫那騎卒帶給校尉的話中也可聽出,他現在定已是甚為驕傲了。驕兵必敗。”
何機提著劍在帳中立了片刻,還劍入鞘,說道:“卿不錯。荀貞之自討黃巾以來,幾無戰不勝,他看不起我,今又接連小勝我兩場,心意驕傲也實屬正常。哼!好,我就看他怎么因驕而敗。”說完,叫了幾個帳外的親兵進來,命道,“去荀侯陣外探看,如有異動,隨時來報。”
這會兒已經入夜,何機與那軍司馬隨便吃了點飯食,他到底是連敗兩場,忌憚荀貞,睡不得覺,因與軍司馬一道,領了親兵巡視營中。
四五千人只看數字似乎不太多,可“人上一千,徹地連天”,四五千人只拉開隊伍就很壯大了,更何況是還包含了道路、校練場等等的營壘?占地更廣。
等何機和那軍司馬巡視了一圈回到帳中,已是兩更前后了。
去荀貞陣外探看的那幾個親兵回來了兩個,向他稟報:“校尉,我等在荀侯陣外探看,見到荀侯、孫侯等各陣兵卒就地扎營。”
“就地扎營?”
“正是。”
何機心道:“荀貞之知兵法、善能戰,豈會不知這駐營之地應是精挑細選,萬萬不可馬虎,卻怎么竟就在他早前布的陣上就地扎營?”問道,“他的營壘扎建得如何?”
“甚是簡陋。”
“如何個簡陋?”
“既無高墻,也無溝塹,只草草地在周邊按插了些粗木為柵,放了幾百步卒在營前左右警戒。”
軍司馬聞之,大喜說道:“不意荀侯竟驕傲至是!校尉,這是天賜良機,我部可夜襲之也。”
何機遲疑了會兒,說道:“荀侯多智,他下午才羞辱過我,晚上又扎營如此簡陋,這說不定是他的誘我之計,不可,不可,不可夜襲。”
“校尉,這么好的機會。”
“且再等等,反正最多后天胡將軍的援兵應該就能到了。”
“可胡將軍不遣援兵呢?”
是有這種可能,不過何機認為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他說道:“我營如失,則荀侯就可直抵伊闕關下,想來胡將軍應是不會不來援我的。”
軍司馬勸之無用,也只得罷了。
何機還是不困,因聽了荀貞扎營簡陋,他索性又帶著軍司馬去了轅門,登高遠眺,只見十來里外,隱有些許不多的火光,星月之下,大多的地方漆黑一團,時近三更,想來荀貞、孫堅等部的軍士都已睡了,所以看不到太過光亮。
他遠望對面遠處,心道:“若對面之敵非是荀貞之親帶,今夜月明,倒是個極好的奔襲機會。”
何機部皆為老卒,不少人有過夜戰的經歷,今晚月光明亮,更是錦上添花。
“只可惜對面是荀貞之親在,我卻是大意不得。”
他望了好一會兒,才下了望樓,回去帳中,剛走到半路,忽聽得身后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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