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回到六年前,中平元年,荀貞剛出潁川時。
不錯,荀貞當時已經頗有名氣,得到皇甫嵩的青睞了,可如單論地位,當時的劉備卻與他相差不大。
劉備固然當時是白身,但荀貞那個時候,也只是一個百石的佐軍司馬而已。
荀貞固然得到了皇甫嵩的青睞,可劉備也比他差不到那兒去,他初到巨鹿時,當時冀州戰場的漢軍主帥盧植可是他的授業恩師。
誠然,荀貞出身名族,潁陰荀氏世所知名,劉備只是個寒家子弟,可是話再說回來,劉備雖是“寒士”,他的血脈卻是尊貴,不管怎么說,他也是漢家宗室。
劉備承認荀貞有軍略,能打仗,麾下猛將甚多,可劉備自問之,他也是敢打仗、敢賣命的,他手底下也是有壯勇之士的,別的不說,關羽、張飛二人就是萬人敵。
幾方面比較下來,論地位、論靠山、論出身、論能力和手下,劉備自覺他當時的條件并不比荀貞差多少。
可,陰差陽錯,只因為盧植被宦官所誣、檻送京師,冀州戰場的統帥經過董卓、而又換成了皇甫嵩,這樣一來,於是荀貞將一下子借此冒出了頭來,而他劉備卻只能“默然無聞”。
皇甫嵩接替盧植后,與冀州黃巾激戰,巨鹿、下曲陽幾次鏖戰,在關羽、張飛的輔助下,劉備都立下了不小的軍功,只是奈何,那時盧植已不是統帥了,而他在朝中又沒有什么后臺,結果就導致他沒有得到什么封賞。
劉備對此,是深深為之憾然的。
看看荀貞的起家、發家,再看看自己的多年蹉跎,劉備怎會沒有什么想法?
夜深林靜,月光灑落。
劉備手按腰劍,仰望明月,喟然嘆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關羽說道:“此荀侯之詩也。”
“君侯作此詩時方過二十未久。君侯真雄圖遠志之人,而我於今時,亦能稍知君侯當時之所思矣!”
荀貞二十出頭就感慨時光飛逝,去日苦多,劉備今年快三十了,而卻功業未建,名聲未立,比之荀貞當年,他現在更是感慨時光之易去,名業之難立。
關羽說道:“荀侯此詩作於他寒微時。君之能,羽素知之也,斷非久居人下者,君今既能稍知荀侯當日之所思,想以來日,以羽之見,君亦必能如當日之荀侯,得逢時機,躍而為上。”
劉備往騎士們宿眠的地方回望了眼,見大多騎士正在酣眠,值夜的那個騎士也沒有注意這邊,遂對關羽說道:“云長,此次你我從君侯入京,你可看出來什么了么?”
“君何意也?”
“董卓挾兵自雄,飛揚犯上。袁本初血洗北宮、盡誅諸宦,置之絕地而得后生,正方欲以此而圖朝中清明、吐氣揚眉,以我之見,他斷難容忍董卓之囂噪!”
“君甚是。”
“如此,京中早晚生亂。而今黃巾、群盜在州,董卓在京,此上、下俱亂也。大亂之時,固生民受苦,可亦是英雄烈士趁勢而起之機!我年近三十,至今無有立也,中平元年討黃巾,時緣蹉跎,使我泯然無聞,於今天下或將亂起,這次機會,我卻是一定要把握住的!”
“君想要怎么把握?”
“大丈夫豈能雌伏,當雄飛也!云長,我都想好了,等你我辦完君侯交給我們的這個差事后,等回到了廣陵郡府、給荀君復過命后,我就找個機會,當面求得荀君應許,讓我獨領一軍。”
“獨領一軍?”
“正是!
劉備在魏郡時,當過地方縣的守令長,而今跟著荀貞又來到了廣陵,一來,應是沒有機會像在魏郡時那樣再出任一個什么縣的守令長了,因為廣陵各縣的縣長現在都在,而且荀貞也不一定會如治魏郡那樣治廣陵,二來,實際上上,就算退一步說,即使他仍能被荀貞委任為地方上一個縣的守令長,他其實也是不太愿意去干了。
因為這個守令長不是朝廷的任命,也就是說,干到最后,朝廷派個縣令長來,他就得老老實實地離開,不管功勞有沒有,到最后還是個白身,一無所是,依舊是“無能立也”。
這還不如眼看著天下可能要亂之機,在軍中得個地位,以軍功來覓取功名來得爽快。
以軍功而得功名也合乎劉備的脾性,他是輕俠出身,有任俠習氣,喜歡帶兵打仗、戰場爭雄,說實話,他根本就不喜歡整天忙活什么案牘之事。
他學問不深,也沒這耐性。
反過來說,如是以軍功來取功名,他自以為卻是很有優勢,至少要比走文途有優勢。
首先,他個人有勇武,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還是那句話:關羽、張飛都是萬人敵。
他心中想道:“到得那時,君侯若是能允我獨領一軍,文有簡雍為我文書,武有云長、益德為我爪牙,謀取功名,不為難也!”
關羽、張飛現今俱在荀貞的義從部曲中擔任職務,不過在劉備看來,這不是個問題。
關羽、張飛本來就是他的人,是跟著他來投荀貞的。
劉備覺得,只要他能獨領一軍,關羽、張飛絕對會再來跟他的。
也正如他的預料,關羽聽了他的話,喜上眉梢,因為很激動,連連撫須,說道:“大丈夫正當雄飛!好,好!君有此志,羽雖不才,愿為君之馬前驅!”
劉備握住關羽的手,誠懇地說道:“云長,你我雖非兄弟,然我一向來都是把你和益德看做是我的同產兄弟的!我如果能獨領一軍,蹈鋒涉險,你們兄弟共赴之;建功立業,你我兄弟共為之;富貴功名,你們兄弟共享之!”
在劉備看來,只要他能獨領一軍,那么立功的時候就指日可待了。
近則有徐州境內的賊寇、境外的黃巾,遠的或還有京都之亂,這些都是立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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