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袁紹、曹操、伍瓊、何顒和疑似許攸之人等俱有不太拘束禮節的性格不同,張邈雖也是豪俠之士,年少時便以俠聞,振窮救急,傾家無愛,因得入“八廚”之列,但他在日常的坐臥行止上卻是非常遵奉禮節的,只看他的起坐行止,不聽他說話、不看他辦事,恐怕任誰也不會想到他竟會是一位天下聞名的“大俠”,而只會以為他是一位遵禮守儀的儒士長者,在座的這么多人中,一直保持正襟危坐姿態的只有兩個人,一個荀貞,另一個便是張邈。
此時聽了何顒的話,張邈舉目注之,緩聲問道:“然以卿以為,現下何事為要?吾愿聞高見。”
“我竊以為,當下之要,應是董卓。”何顒轉對袁紹說道,“子遠方才說得甚是,董卓自恃雄兵,目無尊上,實有不測之意,不但面詈諸公,現在宮省的守衛也被他奪了去,本初,此事當重視,當早圖之,不然,遲恐生變!”
何顒這是重拾話頭,荀貞、鮑信等來前,他們就正在討論董卓。
袁紹先不答何顒的話,而是舉起手來,笑對仍立在屋中的鮑信壓了壓,說道:“允誠,不要站著了,且請歸座。”
鮑信剛才起座出席,也正是為了說董卓,現聞何顒亦提及董卓,當下便歸入座中。
等他入座,袁紹這才對何顒說道:“伯求,你所之,我何嘗不知!當初大將軍招用董卓,我本就不愿,只是沒辦法,只得聽之,今大將軍被害,董卓入京,事已至此,為之奈何?”
袁紹的臉上雖看不出什么喜怒變化,但荀貞猜料,他現下的心情必是十分憋屈。
謀劃了這么多年,終於冒奇險,乃至不惜犯上攻宮,總算盡誅了諸宦,大功告成,可勝利剛剛到手,董卓這個武夫卻居然就率兵闖入了京都,擺出一副要強奪勝利果實的架勢,最要命的是,因為力不如人,這勝利的果實也許還真有可能會被董卓奪走,試問,袁紹怎不憋屈?
誰也不怪,只怪早前的何進、袁紹看低了董卓。
何顒說道:“董卓所恃者,無非其涼州兵士,要想圖他,我以為,現今之計,當在召用強援。”頓了頓,轉對荀貞,問道,“貞之,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卿今入洛,是單身來,還是攜兵至?”
荀貞答道:“我義從四千,此次皆從我至洛。”
“現在何處?”
“於上東門、中東門外駐扎。”
何顒又問鮑信:“卿奉大將軍令,歸鄉募兵,不知募兵幾許?今歸來,募來的兵士可有相從?”
鮑信跽坐席上,按劍挺身,答道:“募得兵士千余,因急著歸京,大部未待,從我來洛者有精騎百余,騎雖不多,然俱為我郡勇士,足一當百,現亦駐在城東。”
何顒點了點頭,又轉過臉,看向袁紹,說道:“本初,有貞之四千虎士、允誠百余精騎,加上城中北軍、西園、城門、虎賁、羽林、緹騎等諸部、署所存之兵馬,以及吳匡、張璋等大將軍余部,以我度之,應足能與董卓一較高下了。”
袁紹遲疑說道:“董卓所部,湟中義從、匈奴、屠各、秦胡兵及涼州健士,皆百戰精銳,不可輕視,又不知他究竟帶來了多少部眾人馬,如猝與爭鋒,萬一落敗?”
董卓掌軍多年,部下的兵馬與其說是漢軍,不如說早就成了他的私兵,多年前討擊黃巾時他部下就已兵強馬壯,這么多年過去,他又相繼經歷了多次擊討韓遂、邊章等叛軍的大戰,收攏了不少俘虜,同時也又征募了不少涼州羌胡、壯士,粗略估計,他而今帳下的兵馬至少數萬,這次他來洛陽,非常注意部隊數量的保密工作,一直到現在,別說荀貞,便是袁紹等也還沒有搞清楚他到底帶了多少人來,就不說他帶著數萬部眾全來,即使只帶了萬人,就遠非袁紹等人所能敵之的了。
由是之故,雖然短短一天之內,董卓就搖身成為了袁紹當前最大的敵人,袁紹也很想快點把他趕出洛陽,可即使在又多了荀貞、鮑信兩路人馬的情況下,袁紹卻仍憂慮重重,難下決斷。
曹操與袁紹打小相識,雖或不能說是總角之交,可卻也是發小了,對袁紹十分了解,知他雖為人杰,卻在有些時候會瞻前顧后,此時聽了袁紹此話,針對袁紹所憂,說道:“天下精兵,北州首數涼、并,本初,如擔憂董卓兵強,何不延攬丁原?”
董卓的涼州兵,丁原的并州兵,這兩支兵馬早先一在北邊的河內,一在西北的河東,乃是何進所倚仗之與宦官、士人爭雄的最大兩個籌碼,現今何進身死,董卓入京,那么要想抗衡董卓,延攬丁原無疑是個極佳的辦法。
張邈插口問道:“孟德,如何延攬丁原?”
曹操笑指荀貞,笑著說道:“欲延攬丁原,著落便在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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