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年多里,邯鄲榮甘為荀貞鷹犬,剛建敢為,為荀貞立下了汗馬功勞,荀貞不能對他無有回報,去年曾托請劉衡舉他為趙郡孝廉,本朝之制,人口不滿二十萬之郡兩年舉一個孝廉,前年趙郡沒舉孝廉,到去年正好兩年,劉衡答應了,去年下半年時已把他舉為孝廉。
一為孝廉,即有機會魚躍龍門,成為“命卿”了,邯鄲榮的父親動用了以前的關系,正在給他上下活動,邯鄲榮投到荀貞門下是為了重振家聲,於今有了機會,當然不能放棄,故而他打算等一等,看最終能否得到朝廷的詔書辟除,如果不能,他再去投荀貞不晚。
戲志才、邯鄲榮之外,其余如劉備、趙云、程嘉、岑竦、陳午、樊阿等都決定跟荀貞去魏郡。
劉備見邯鄲榮被舉為孝廉,有機會成為命卿,很羨慕,不過他也自知,以他“寒士”的出身,就算他當過荀貞的功曹,如果回去涿縣的話,也定是斷難得到涿郡太守的舉薦的。
“只有繼續跟在中尉的身邊,才能早晚有一日如邯鄲公宰那樣出人頭地吧。”二十四歲的他暗自里這樣想道,所以,他最終還是按下了心思,決定繼續追隨荀貞,至少,跟在荀貞的身邊,他能夠品嘗到權力的滋味,能夠得到郡人敬仰的目光,同時也能夠發揮自己的才能。
他跟著荀貞,關羽、張飛、簡雍自也跟著荀貞了。
趙云也決定跟著荀貞。
趙云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荀貞雖說沒能為他收復真定,并且張飛燕投降了漢室,真定也不算是賊窩了,可荀貞對他的情義他必須回報,遠的不說,只說當他婉轉請求荀貞出兵時,荀貞毫不猶豫地就答應說會上書王芬請戰,而且也那么做了,這份情義,趙云必須回報。
此外跟著荀貞走的還有樊阿。
漢尊儒術,相對於儒學來說,醫是六藝之外的“小道”、“方技”,讀書人以行醫為恥,如與許仲同以“君卿”為字的前漢樓護,少年時他跟著他父親行醫長安,出入貴戚家,長者咸愛重之,共謂曰:“以君卿之材,何不仕學乎?”醫學方伎是末流,學儒術出仕為官才是正途。再如樊阿的老師華佗,華佗本是士人,后來學醫,他常為此后悔,“本作士人,以醫見業,意常自悔”。
荀貞不以樊阿行醫而小看他,反對他禮敬有加,這使樊阿深感其意,樊阿雖為醫而自居為士,既得了荀貞的愛重,當然要報答之,遂決定不再懸壺各州,改而帶著弟子留在了荀貞的軍中。
兵事、人事辦妥,二月初,等來了新任的趙中尉,荀貞與之交接完畢,帶著部曲義從近四千步騎,攜家眷與荀攸、劉備、趙云、岑竦、程嘉、樊阿等人辭縣離任。
劉衡還得等新國相來,暫不能走,他和戲志才、邯鄲榮以及郡縣諸吏送荀貞出城。
縣鄉的百姓聞之,紛紛趕來,亦為荀貞送行。
城門口,父老獻酒,下拜謝曰:“如無中尉,趙郡恐早為賊害。”
一片依依不舍中,荀貞車駕啟行,南去魏郡。
離了邯鄲,行在路上,二月春寒。
比之趙郡,魏郡是個大郡了,下轄十五個縣,黃巾亂前,民口稠密,地方富庶,且離洛陽不太遠,向西南行七百里便是洛陽。事實上,要非因為賊亂,怎么也輪不到荀貞來此郡當太守的。
今得為大郡太守,從此有了一郡之軍民大權,應是喜悅之事,荀貞卻覺得壓力重重。
這段日子里,他沒少派人潛入魏郡,觀探魏郡今之形勢。
形勢很嚴峻。
於毒的部曲發展到了萬余,半數縣鄉為其占據,此其一。
中常侍趙忠權傾朝野,他家在魏郡的勢力極大,上到郡府、下到諸縣,多是依附他家之人,此其二。
肩負重壓,迎對新的挑戰,荀貞上午出了邯鄲縣,日行二十里,當晚宿在了離魏界二十里的一個野亭。
依俗,二千石上任,郡縣吏員是要至郡界相迎的,為了不讓郡縣吏久等,次日一早,天沒亮,荀貞就車駕啟行,將到傍晚抵達了魏界。
到的界上,在前導引的劉備、高素諸人面面相覷。
冷颼颼的暮風卷過,野上枯樹簌簌,放眼遠望,郡界上連個人影都不見,卻竟是無一人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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