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荀貞饒有興趣地說道,“那你給我說說,何為大丈夫?”
“不朽曰三次為功。匹夫擊劍殺人,血濺五步,丈夫擊劍天下,立功后世。”
立德、立功、立,此人生之三不朽。人生數十年,短暫易逝,而此三者卻是雖久不廢,故名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徐福沒有自稱立德,可自稱丈夫當立功后世,卻也是一個極為雄壯的志向了。
無論前世還是今世,十七歲的那一年,荀貞都沒有這么大的志向。徐福十七歲之齡,口出如此豪,荀貞盡管本就知他是個將來的人杰,卻仍忍不住對他刮目相看,拍手說道:“好!好!不朽曰三次為功,說得好,說得好啊。,所以你舍棄學業,卻是來我這里立功來了?”
陳褒在邊兒上笑道:“我與仲仁本是不欲帶他來的,只不過。”
“只不過如何?”
“說來話長。”
陳褒詳細道來,荀貞才知:原來徐福今次來是因為受到一件事的推動,此事卻是在今年八月間,便在陳褒、荀成回到潁陰前的一個月,陽翟縣有一個富戶受到別人的侮辱,欲報之而又無膽,乃出錢購人代他報仇,徐福早年的幾個伙伴接下了這個買賣,他們知道徐福膽勇,於是到潁陰荀氏的家學里找到他,想和他一起干,但是卻被徐福拒絕了。
聽到這里,荀貞不由心道:“我記得按原本之歷史,這徐福便是在殺人被捕、涂面游街、受此大辱后幡然醒悟,改名折節,一改此前的輕俠脾性,折節讀書,最終乃成大器。他‘殺人被捕’莫非就是因為此事么?”
若沒有荀貞強令徐福去荀氏家學里讀書,徐福的歷史軌跡此時大概已經到了轉折點了。不過就眼下來看,他雖然沒去殺人,但領悟了何為大丈夫,對他來說,卻也是一個轉折點了。
陳褒接著往下說:徐福拒絕了他舊日的朋黨之邀后,他的這幾個朋黨責罵他,認為他變得怯懦無勇了,徐福回答說道:“我非為己惜命,我為天下惜人杰。荀君威震黃巾,不日必獲朝廷大用,此吾輩立功之時,丈夫當提劍擊天下,豈可擊一人?我如伏法於王刑之下,則天下失一人杰。”
這話說得很大氣,自詡為人杰,他的朋黨們聽了,盡情地嘲笑他了一番,他忍住怒氣,反過來勸說他的這些舊日的朋黨們不要再去做那些使氣逞強的事情了,可他的這些舊日朋黨卻不肯聽,與他割席斷交,俱皆散去。
他遂私下決定去投奔荀貞,正好陳褒、荀成歸鄉。
他乃日夜糾纏,纏得陳褒、荀成沒有辦法,而且最后徐福的老師荀衢也出面替他說項,陳褒、荀成只好答應了他,帶著他同來邯鄲。
荀貞聽完,笑對徐福說道:“既然你已知何為大丈夫,且立下了為后世立功之志,并且我仲兄也同意你來,那我就不趕你走了。”荀貞這話半是調笑,半是真心話,他見到徐福后本來的確是打算讓他待些天就送他回去的,畢竟徐福年紀尚小,還不到二十歲。
徐福大喜,再次下拜,說道:“多謝荀君!”
荀貞哈哈一笑,招手示意站在諸人最后邊的許季近前,握著他的手笑道:“幼節,你怎么也來了?阿母的身體還好?”
許季的身體原本很虛瘦,得了荀貞的照養后,一日三餐,日日有肉,營養跟了上去,身體也健壯了起來,只是不善交際的本性還沒有變。
他恭謹地答道:“家母的身體很好,此次便是家母令慎來的。家母對我說:君待我家有大恩,以前我年紀小,學業未成,不能報之,今學業已成,年歲亦長,當來還報君恩。”
許季的大名叫許慎,因此他自稱“慎”。
“你來了,阿母誰照顧?”
“程家夫人搬去了我家,有她照顧。”程家夫人,說的卻是程偃的遺孀了。
“見過你阿兄了么?”
“入縣后便從荀、陳二君來了中尉府,還未見。”
許季從荀緄學過經,算是荀家的學生,他又是許仲的同產弟,荀貞很喜歡他,歡喜地說道:“你當見見見你的阿兄,你阿兄今非昔比了!我這些月多靠了你阿兄之助,才得僥幸立些戰功,被朝廷擢為本郡中尉。如今你又來了,哈哈,實可喜也!”
與諸人說話多時,荀貞這才邁步去陳芷坐的輜車邊,親手掀開簾幕。
雪落紛紛,車中一個佳人嬌羞里帶著久違的期盼抬起頭來,眼波流轉,嬌顏如玉。
荀貞與她目光相交,不需多,情在其中。
跟著荀貞出來的府吏、奴婢齊齊下拜雪中,同聲呼道:“恭迎夫人。”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