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入堂內,分賓主落座。
荀貞開門見山,先簡意賅地說了下此次行縣之所見所聞,接著明相告,說他決定於近日內出擊黃髯,最后說道:“黃髯部眾千許,藏於山中,擊之不易,為確保獲勝,我此行將會把縣內大部分的郡兵、義從都帶走。郡中的盜賊眾多,不止黃髯一部,為防在我率兵離開后有別的盜賊趁虛而入,我想與二位商議一下縣中的城防以及縣內的治安問題。”
李倉久有擊賊立功之志,聞荀貞此,精神大振,說道:“中尉將擊黃髯?”
“然也。”
“倉愿為中尉前驅!”
荀貞笑道:“我知李尉勇武,然君為邯鄲左尉,越境擊賊卻非君之職也。”
李倉亦知跟從荀貞攻擊黃髯是不現實的,之所以請戰是因他立功心切,此時得了荀貞的婉拒,雖有憾然,卻并不放棄,瞥了坐在一邊的周良一眼,心道:“因段聰侵奪我權、為我掣肘之故,我空有平賊之志,卻久無平賊之力,今中尉將大舉擊黃髯,我雖不能從之,卻亦當借此良機立下功勞一二,至不濟也要把周良所侵奪的我之權給奪回來!”
他正在尋思怎么借機把被周良侵奪的權給奪回來,聽得荀貞又說道:“李尉如想立功,倒也不一定非要從我擊賊。邯鄲縣乃是趙國之國都,趙王、傅、相均在本縣,本縣的城防、治安十分重要,在我率兵離縣后,李尉只要能與周尉齊心合力把本縣的治安辦好便是大功一件。”
周良笑問道:“想來中尉對此定早有打算了,就請中尉直說吧。我等忝為下吏,自當唯中尉之令是從。”
他這話說得很漂亮,荀貞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確是有了一點想法。”
“中尉請講。”
“二位府中的吏卒不多,在我離縣出擊后,只憑二位府中的吏卒怕是難以維持縣內治安。”
“中尉的意思是?”
“如果二位沒有異議,我想令留守縣中的兵卒與二位一道負責縣中的治安。”
“此固甚佳,只是我二人與中尉部下的義從、壯士并不熟悉,在協調上恐怕會?”
“我也考慮了這點,所以有意命中尉丞戲忠居中協調。”
周良心道:“居中協調?”
他久任宦場,不是毛頭小子,知道荀貞這四個字只是客氣的說法。戲志才身為六百石的中尉丞,怎么可能只是做“居中協調”的事兒?不用說,這必是荀貞想接手管理邯鄲縣的治安了。
他拈須默然,抬眼看李倉。
荀貞也正好轉眼去看李倉,笑對李倉說道:“戲忠初來邯鄲不久,對縣中情形多不熟悉,我素聞李君勇武,待我離縣后,這縣中治安之責還請李君多多出力。”
李倉不是傻子,立刻聽出了荀貞這句話中暗含的意思,很明顯,荀貞重視他過於重視周良。他正盤算怎么借機從周良手里把權奪回,此時得了荀貞的暗示,大喜之極,當即慨然說道:“請中尉放心,倉必竭盡全力輔助戲丞管好縣中治安。”
周良沒想到荀貞毫不隱瞞地來奪他的治安之權,雖然不滿,但見李倉已然表示了對荀貞的支持,卻也無計可施。中尉是他名義上的長吏,荀貞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他總不能當面抗拒。
荀貞問道:“周君,你意下如何?”
周良隱住不滿,依舊滿臉堆笑,恭謹地說道:“良也必盡心盡力輔助戲丞,解中尉后顧之憂。”
“好!你兩人既無異議,等志才從城外的兵營里回來,就由他與二位詳細商議吧!”
“是。”
出了中尉府,李倉、周良對顧一眼。
周良心道:“這李倉真是個莽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難道他就不知這縣中治安之權被中尉奪走后,我與他的縣尉之職便是形同虛設了么?,罷了,他雖是個莽夫,但要想頂住中尉、中尉丞的壓力,卻還是需得與他協力才行。”壓住對李倉的看不起,笑著對他說道,“李君。”
話音未落,李倉轉頭就走,只當沒有聽見,一疊聲催促候在中尉府的從吏把車駕趕過來,登到車內,即吩咐驅車回府,卻是揚長而去。
周良吃了一嘴的塵土,望著他遠去的車駕,氣得七竅生煙,連連說道:“豎子不足與謀!”
縣尉雖無民事之權,可只“備盜賊”這一塊兒油水就很大,要不然周良也不會侵奪李倉之權,心疼這將要被荀貞奪走的“油水”,周良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家府中,當夜輾轉難眠。
一夜沒睡好覺,次日一早,周良做出了決定,對大妻說道:“豫州兒欲奪我權,不可忍也。”
“夫君想要怎么辦?”
“我當逐此兒!”
他的妻子大驚失色,說道:“荀君乃是州牧的故吏,我聽說他深得州牧之喜愛、信用,連相君對他都非常的敬讓,夫君卻怎么逐他?”
“相君是相君,周良是周良。相君對他敬讓,我卻不肯敬讓!大丈夫生世間,豈可手中無權?況且,我今年五旬了,豫州兒方才二十余歲,大丈夫又怎能俯首帖耳地聽命於一個孺子?我非要逐走此兒不可!”
“夫君想要怎么逐走他?”
“我自有辦法。”
周良的辦法很簡單。他妻子說得沒錯,荀貞是皇甫嵩的愛將,連劉衡都敬讓他,遍數郡內,要想逐走荀貞,只有一個人有此能力,那就是段聰。
段聰的從父段珪是朝中中常侍,只要他能說動段聰,再通過段聰借用段珪的權勢,別說逐走一個荀貞,就是逐走國相劉衡也是不難。
他說干就干,當即去到段聰府中,一見到段聰即危聳聽,說道:“段君,大事不好!君將有殺身之禍了!”
段聰嚇了一跳,說道:“周尉何出此?”
周良請他屏退下人,等到室內只剩下了他兩人,問段聰,說道:“中尉荀君,君以為他是何如人也?”
段聰對荀貞的觀感甚好,對荀貞的印象極佳,笑道:“中尉文武兼資,實為人杰也。”
“若只論中尉之能,確乎如此,然良再敢問君,可知中尉的家世么?”
“他是潁陰荀氏子弟,此人共皆知。,怎么?”
“荀氏,昔之黨人也。中尉的族中長輩有多人嘗受禁錮,其族中之親友也多有被禁錮、或乃至被殺身死的。他是個黨人的余孽啊!他今為國中尉,既掌兵權,又虛偽好名,結交亡命輕死之徒,前番行縣,復又收攬士子之心,名譽日廣,其志不測!君之從父為中常侍,與他可以說是死敵,段君,如不盡早把他除掉,等他在趙郡站穩腳跟,我恐怕他將會不利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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