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這個時代至今十余年,起初的七八年間,荀貞泯然無聞,讀經習劍,繼逢朝廷稍解黨錮之機,乃自請為繁陽亭長,走上了仕途,苦心經營兩三年,厚積薄發,遂名滿潁川,今又借此次黃巾起事的機會,浴血奮戰,出生入死,立下了極大的功勞,并終於先后見全了孫、曹、劉三人。
細數他與這三人的交往。
最早認識的是孫堅,孫堅是武職出身,所以他與孫堅的交往主要就是基於一個“武”字,是在戰場上肩并肩作戰打下來的交情。孫堅的猛鷙讓他嘆服,而他兩次救援孫堅的大恩也讓孫堅為之感激。接著認識的是曹cāo,曹cāo輕脫、不拘小節、文采飛揚、雅善音律,又詼諧幽默,會關心人,與人交使人如沐春風,個子雖不高,相貌雖也尋常,但卻極具人格魅力,荀貞自愧不如,而憑借自己的家聲和武功,他也成功地使自己得到了曹cāo的看重,以至因此進入了袁紹的政治小集團,雖尚未與袁紹見面,雖尚只算是外圍,但得此助力,以后的仕途必將順暢。現在又結識了劉備。
劉備和孫堅、曹cāo都不同。
孫堅年少揚名,十幾歲就以勇武聞名州郡,未弱冠便得以出仕郡中,后又征討反叛,獲得戰功,升遷為縣丞,歷任三縣之地,治管數萬之民,常經浴血之戰,久歷州縣要職,因此雖與劉備一樣也是出身寒門,談舉止里卻不但帶著一股武人特有的慷慨激烈,而且頗有殺伐獨斷之威。曹cāo貴族子弟,盡管他不以身份自傲,可“居移氣,養移體”,談舉止中常會不自覺地帶出點“貴氣”,比如說起飲食、說起衣服配飾、說起在洛陽的見聞時等等。而劉備,名為大漢宗室,實為寒家子弟,年已二十余,尚未出仕,又不好讀書,又基本沒有出過遠門,最遠只去過緱氏山,平時幾乎沒有離開過本縣、本郡,相比孫堅、曹cāo的見多識廣,他帶著濃濃“鄉土氣”,可能也正是因此之故,他話不多,要不是說起了他在家鄉結交輕俠、稱雄縣中的過往,恐怕還在和荀貞保持著“一問一答”的對談狀態,可也正是說起了他在家鄉結交輕俠的故事,讓荀貞感到了親切。
換而之,也就是說,荀貞與孫堅結交的基礎是“武”,與曹cāo結交的基礎是“出身背景和個人能力”,這兩者其實都是帶有一定的功利性的,而現在與劉備結交卻沒有什么功利性的,他純粹是覺得劉備的性格、經歷與自己很像,覺得很親切,有“一見如故”之感。當然,這只是對荀貞而,對劉備而,在說起自家以前在縣里的事情、并聽荀貞說了些他在任繁陽亭長的事情后,劉備固也覺得與荀貞“一見如故”,覺得兩人很能說到一塊兒去,很有共同語,可卻因為身份的關系,他對荀貞卻還是有些功利性的目的的。
對劉備的這點小心思,荀貞一清二楚。
他心中想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也有被劉皇叔巴結的一天。”如前文所說,三國三雄里邊,他最佩服的是劉備,如今被自己最佩服的人“巴結”,這感觸別有一番風味。他瞧了瞧劉備,又想到,“我記得《演義》里說劉關張是在黃巾起事時結的義,然后從校尉鄒靖‘討賊’,史書中卻似未記他三人是何時結識的,也不知關張二人現在與劉備相識了沒有?”
演義里說是校尉鄒靖是涿郡太守劉焉的屬下,這是錯誤的。一則,現在的涿郡太守并非劉焉,劉焉去年剛被遷為宗正;其次,校尉乃是比二千石的武職,或為大將軍屬,或為特置,不可能聽從一個太守的命令。既然這個說法是錯誤的,那劉關張現在是否如演義里說的一樣已經相識了呢?
關羽、張飛可以說是漢末三國最有名的武將之二了,荀貞尋思想道:“我該怎么問問呢?”略一躊躇,已有定計,乃徐徐笑道,“玄德兄,我剛才聽你說你在涿縣結交了不少豪杰,這次從軍應該是帶著他們一塊兒來的吧?”
劉備不知荀貞何意,點了點頭,笑道:“正是。”
“‘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我昔在潁川時就常聞燕趙豪士之風,心向往之,早就想見識見識了,不知兄帶來的這些豪杰里以何人為最?”
劉備謙遜地說道:“燕趙固多慷慨悲歌士,然君此贊,備不敢當,備昔在涿郡亦常聞君州豪杰,沛國夏侯惇,年十四手刃辱其師者,汝南周直,俠聞江、汝,如此等等,非吾地可比。今次從備前來擊賊的諸人里,若論勇武以兩人為勝。”
“誰人?”
“一名關羽,字云長,河東解人,一名張飛,字益德,備同郡人,此兩人皆壯烈勇敢,有過人之勇,以前在涿郡時常為我御侮。”“御侮”,語出《詩經·大雅·綿》:“予曰有御侮”,意為:有武力之臣,能折止敵人之沖突者,是能捍御侵侮,故曰御侮。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貼身jing衛。
“我生平最愛壯士豪杰,玄德兄,今晚你若無事,可帶此兩人來我帳中。軍中雖不能飲酒,你我可以水代之。初至貴地,即遇豪杰,秉燭暢談,不亦快哉!如何?”
劉備本就有意與荀貞拉近關系,聽得荀貞此話,自是求之不得,連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