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作戰不利,帳中氣氛低沉,皇甫嵩連著問了三遍:“西華城堅兵多,彭脫、劉辟、龔都、何儀諸賊驍悍,我軍連攻難克,諸君有何妙策?”沒有一個人答話。
皇甫嵩點名詢問,先問北軍五校的一個校尉。這個校尉又能又什么妙策?他愁眉苦臉,吧唧了半天嘴,最終說道:“於今看來,也許只有一策可行了。”皇甫嵩問道:“何策也?”這個校尉說道:“我軍可在城外筑起長壘,圍困城中,等到城中無食,我再攻之。”
朱俊不以為然,說道:“諸賊席掠汝南,得來的糧食泰半都在西華城里,城中雖然賊兵多,但指望他們糧盡,短時期內卻是不可能的。”這個校尉說道:“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皇甫嵩又問荀貞:“卿有何計?”
荀貞亦無計,他這些天與荀攸、戲志才天天都在商議琢磨,能想到的都用上了。兩軍對壘,尤其是攻城時,計策并非萬能的,歸根結底實力才是決定勝負的根本。就像城中的汝南黃巾,跟個縮頭烏龜似的,不管怎么引誘,他們就是不肯出城,不出城就沒法野戰勝之,只能硬攻,而硬攻,攻城的辦法說到底常用的也就那么幾種,蟻附、攻城門、筑土山俯攻、火攻、掘地道之類罷了,這幾種常用的攻法皇甫嵩都試過了,無一奏效,剩下來的也就只有一種了,即剛才那個校尉所之:筑長壘以圍之,待其食盡。遍觀古今戰史,可以說,大部分的攻城戰都是這么打贏的,都是圍困等到敵人糧盡后獲勝的。西華還不是大城、堅城,有些戰略要地上的大城、堅城,圍個幾個月,乃至大半年、一年多都是司空見慣。
荀貞想了想,說道:“我軍連攻西華十余日,日夜不歇,我軍兵卒都疲憊了,賊兵想來也該疲憊了,這個時候既無法用計取之,那就只有比韌性了,誰能堅持到最后誰就是勝利者。”他說的這是大實話,可也是沒用的話。
皇甫嵩點了點頭,說道:“荀司馬所甚是。”環顧帳中,詢問諸將,“今我疲,賊亦疲,如荀司馬所,此時當是比較韌性之時。諸君,誰愿再帶兵攻一次城?”
帳中諸人大眼瞪小眼,沒人接腔。攻城十幾天了,漢軍各部輪著個兒全都上過一遍了,有的還上過不止一遍,如荀貞部已經參與五次攻城了,對守卒的勇悍都見識過了,也都疲累了,沒人想再主動請戰。帳中陷入沉默。目睹此狀,皇甫嵩、趙謙倒還好,朱俊性剛,拍案大怒,說道:“區區賊寇,與我王師相比,如卵石較之於泰山,而卻竟使我大軍困頓城下二十日,誠可羞也!今皇甫將軍問戰,滿帳數十人竟無一個敢應聲的?你們還算是男兒丈夫么?”他按劍立起,怒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我就親自上陣!”
他這一發怒,帳中諸人皆避席拜倒,惶恐不敢。
荀貞心道:“數萬漢軍,無人愿意再攻,難怪朱俊發怒。罷了,我再攻一陣就是。”正要說話,帳外一人昂首按劍,披甲大步入來,立在羅拜地上的諸將身后,大聲說道:“我愿攻之!”
眾人伏在地上,扭臉往后看去,卻是孫堅。
孫堅自上次傷后,這些天一直都在營中養傷。朱俊見他來到,問道:“文臺,你的傷?”孫堅說道:“有勞將軍掛念,下吏的傷已經好了!將軍千金之軀,豈可犯險?前次堅攻賊營,一時大意,被賊渠帥劉辟圍擊,若非荀司馬救之,怕已身死,此是奇恥大辱!堅請兩位將軍允準,許堅明日帶本部義從攻城,一則雪堅之此恥,二來為我王師蕩平兇頑。”
漢軍中最能戰的有三個人,孫堅、荀貞、傅燮。傅燮乃前漢名臣傅介子之后,頗有傅介子之風,忠壯勇果。荀貞雖與孫堅一樣常身先士卒,帶眾沖陣,但觀他歷次作戰,更偏重於用計。三人之中,若論勇武,孫堅當之無愧的第316章節敗退。
劉辟見勢不好,拖斧就走,迎面撞上一人,叫道:“劉辟,認得我么?”
劉辟睜眼去看,見這人玄甲持矛,英武不凡,從前些天的漢軍攻營到這些天的漢軍攻城,他多次與這人著面,又哪里會不認得?在這人左右又有四五個披甲得到勇士,當此敗亂之際,他無心戀戰,虛晃一招,想往側面奔走,眼角余光見從這人的身后竄出一個短小持刀的甲士,兩步追上了他。他大喝一聲,奮斧擊之,這人動作極其敏捷,疾跳閃開,隨即躍步沖上,百煉環首刀刺出,從他甲衣的縫隙中刺入體內。
劉辟痛叫一聲,瞪著面前之人,說道:“你,你。”隨著鮮血噴涌,力氣消散,他緩緩坐倒。孫堅、陳到先后殺到。孫堅挺矛刺出,陳到長刀旋斬,一個刺入了他的肋下,一個斬下了他的首級。最先攔住劉辟的持矛玄甲之人正是荀貞,而一刀刺倒劉辟之人卻是許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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