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守下階迎之,諸吏相從荀貞隨在隊中,偷覷王允長相
王允待車停穩后,不等車邊的從吏來扶,按住車上扶手,三兩步從車上走了下來,動作矯健利落,下了車,兩手往后一拂,大袖飄飄,昂首快步,走向迎來的文太守等人
荀貞看清了他面貌,只見他年約五旬,頷下三縷長須,臉很瘦,右頰上有個黑痣,腰桿筆直,按劍快行,一看就是個剛決的人他心道:“王允家世為州郡冠族,聽說他少好大節,有志於立功,不但常習誦經傳,而且朝夕試馳射,我觀他相貌,其須發黑白間雜,今年沒有五十,怕也快了,而剛才下車卻不待人扶,身手利落,果然文武兼資”文太守、皇甫嵩、朱俊與王允相見,他們幾人早就認識,寒暄不提
荀貞隨著鐘繇、郭圖等吏隨立在文太守身后,躬身相待
杜佑在荀貞身邊,用胳膊肘搗了搗荀貞,小聲說道:“那位長者就是六龍先生?”荀貞偷偷側臉去看
王允的車駕后跟從了幾十輛兩馬或一馬的軺車,這時,立在軺車中的吏員們紛紛下車,粗略看去,得有二三十人這些都是王允的掾屬最初時,刺史并無固定掾屬,“刺史得擇所部二千石卒史與從事”,都是臨時以部內郡中的屬吏為刺史從事,從前漢后期開始,刺史有了正式的屬員,“元帝時,丞相于定國條州大小為設吏員,有治中、別駕、諸部從事,秩皆百石,同諸郡從事”本朝刺史的掾屬皆由刺史自行辟除
刺史監一州之地,權力又越來越大,屬員也越來越多,有的和郡縣的掾屬相似,有的則不同,重要的掾屬有別駕從事、治中從事、部郡國從事史、主簿,簿曹、兵曹、議曹等各曹從事、功曹書佐、典郡書作以及主監試經的孝經師,主時節祠祀的月令師、主平法律的律令師等等這些掾屬有的只有一個,有的有好幾個,比如“部郡國從事史”,這個職位就有好幾個人,此職是專門監察部內各郡國的,州部內有幾個郡國就設幾個“從事史”,每個從事史專監一郡或一國豫州共有六個郡國,只部郡國從事史就有六個所有的掾屬中以別駕從事和治中從事兩者為最尊
別駕從事,顧名思義,“別駕”即別乘傳車之意,別乘一車從刺史周行州部,是刺史的左右手,“其任居刺史之半”治中從事類同郡縣的功曹,主管選署和眾事,乃是刺史的“腹心之任”這兩個職位,別駕從事主外,治中從事主內,前者略高於后者
這會兒,王允的從吏相繼下車,去王允身后,有兩人行於諸吏之前,杜佑說的“那位長者”就是這兩人之一,荀貞一眼就看到了這位長者年約六旬,相貌清癯,高冠黑衣,帶劍,胡須稀疏,盡皆白了,但卻梳理得一絲不茍猛一下子,他認不出來此人是不是荀爽
荀爽十幾年前就離家了,荀貞穿越后就沒見過他,“前任荀貞”雖見過荀爽,但那時還是個小孩子,過了這么些年,記憶早就淡化了,他費勁地回憶杜佑等不及,又搗了搗他,問道:“是不是?”荀貞終於想起了荀爽的相貌,與眼前這位老者對比,雖有細微的不同,如記憶中的荀爽比眼前這人略胖一點,又如記憶中的荀爽須發皆黑,又如記憶中的荀爽臉上沒有這么多的皺紋,但這都是時間留下的刻痕,他確定此人就是荀爽,微微點了點頭
杜佑小聲說道:“那你還不快去迎拜?”
“府君、兩位將軍正與方伯敘話,我豈能冒昧出列?”方伯是刺史的別稱
郭俊也在荀貞的邊兒上,他低聲說道:“這位長者是六龍先生,那么先生身邊的那人應是孔融了?”
荀爽等州部吏員下了車,此時正往王允身后行去荀爽與另一人并肩齊行,走在最前
此人三十來歲,冠帶整齊,黑衣革帶,佩長劍,走起路來矩步方行,臉帶柔和的笑容,一邊往前走,一邊不住地打量立在街邊的郡卒,繼而又打量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繼而又去看躬身侍立的諸吏,接著又去看太守府前的戟士,隨后又仰望太守府前的桓表,最后視線歸到王允身上,走到王允身后,與荀爽站定,眼又再次向諸吏群中看來,滿眼的好奇之色
杜佑輕聲說道:“這位就是孔文舉么?”帶著懷疑的語氣
荀貞也很懷疑王允、荀爽的相貌舉止與他想象的差不多,但這個“孔融”的形象與他想象的差別太大了,適才在出府的路上,郭俊、杜佑說了一些孔融的故事,結合自己以前對孔融之所知,已在荀貞腦海中形成了一個耿介士子的形象,而眼前這個人卻絲毫沒有剛強傲岸之態,臉上的笑容,好奇的眼神,給人一種很溫和的感覺,但是,這個人肯定就是孔融他低聲說道:“方伯辟孔文舉為治中從事此君行在諸吏掾屬之前,與我族父并行,除了孔君外別無他人”王允辟孔融為治中從事,辟荀爽為別駕從事這個人既能與荀爽并行,走在最前,只能是孔融了
荀爽、孔融帶著州府掾屬行到王允的身后站好,王允與文太守、皇甫嵩、朱俊的寒暄告一段落
王允對文太守說道:“汝南賊兵肆虐,道路斷絕,我暫難赴治所,只有先留在貴郡了”
文太守說道:“我郡方經賊亂,正需安撫百姓,足下奉天子令至,百姓歡顏,若能駐駕吾郡,郡之幸也”刺史本無固定的治所,“刺史乘傳,周行郡國”,居無定所,后來漸有定治,豫州刺史的定治在沛國譙縣,現今汝南等地大亂,道路隔絕不通,王允只能先待在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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